木頭是從附近山上砍的,石頭帶人鋸了十幾根粗木樑,擱在空地上晾了半個月,等乾透了才上架。
兩個木匠師傅,一個在鶴慶城裡做過衙門修繕的老手,另一個從城西空地上遷過來的,會看木料的乾溼。
兩個人蹲在空地上把木樑一根一根翻過來看了,拿指腹沿著木紋走向摸了一遍,挑出幾根紋路順的擱在一邊,紋路歪的擱在另一邊。
老木匠蹲在挑出來的那幾根前面,把木樑按長短排好了,站起來朝石頭說了一句:“大人,先用這幾根上正堂,剩下的留著做偏房。”
石頭把麻繩從肩上解下來擱在木樑邊沿,拿繩頭把兩根並排的梁木捆緊了,擱在木馬上。
“行!”
學堂和作坊是同時開工的。
李夫子帶著幾個夫子在空地東面劃了一塊地出來,拿石灰畫了方框,框裡擱了幾塊碎石當標記。
學堂的屋子矮一些,牆用土坯夯的,頂上蓋了油布和草簾,窗戶開得大,朝南的一整面牆都裝了窗扇,日光從早照到晚。
沈青青在學堂地基邊沿,把圖紙攤開來看了一遍,又跟著李夫子走了兩圈,把教室和院子之間的通道位置重新量了一遍,拿炭筆在圖邊上改了一道線。
李夫子蹲下來看了看那道線,擱下筆的時候點了點頭:“這邊留寬一些,學生下課之後能跑開。”
作坊那邊是安安和沈婉靈盯著的,屋子搭得比學堂快,牆還沒完全乾透就先把鍋灶砌上了,皂坊和脂粉坊各佔一間,印書坊擱在最裡面,靠著後牆,風從視窗灌進來能把墨味吹散。
她們倆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幫忙管事了。
入夏之後,這次隨遷過來的住戶,在城西空地上分了新屋子。
屋子是統一的尺寸,前後兩間,前面支灶,後面住人,牆是青磚的,頂是灰瓦的,簷角壓著舊木椽。
有人蹲在院子裡把新領的鍋碗搬進屋,有人在牆根底下支起了晾衣竿,竿上搭著幾件洗好的舊衣裳。
有人把帶來的菜種撒在屋後那塊空地上,澆了水,過了幾天去看,土面上已經冒出了細碎的綠點。
安安在登記處前面把新到的人名,一戶一戶登記在冊頁上。
入秋之後,城牆的基槽已經夯完了大半,南門和北門的門洞開始砌磚。
顧先生蹲在門洞邊沿,拿水平尺量了一遍磚縫的平直度,擱下尺子站起來,朝石頭說了一句:“北門比南門寬三尺,以後走車馬的時候多,寬一些不擠。”
石頭把最後一塊磚碼進牆縫裡,拿泥刀把灰漿刮平了,退後兩步看了看門洞的弧度,又蹲回去把邊角一處凸出來的灰漿刮掉了。
沈青青從新城中央那條,還沒有鋪石板的主街走過去的時候,路兩邊的住戶已經在門口擺出了第一批攤子。
有人把新收的菜碼在竹筐裡擱在門檻邊沿,有人把作坊裡剛出的皂塊和脂粉擺上條桌,有人端著剛煮好的粥,坐在門口的長凳上慢慢喝。
她走到北門內側那塊,還沒立起來的石碑前面蹲下來看了看。
石面上已經鑿好了字,拿舊布蓋著,布角被風吹得微微翻卷。
她把布角掀開看了一眼那幾個字“大禾都城”,又把布角蓋回去。
暮色從城牆邊沿漫過來的時候,新都城的主街上,已經有人點了燈,光沿著還沒有鋪石板的土路鋪展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