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裡,國營飯店。
靠牆的角落坐了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勞動帽壓得低低的,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點菜時嗓音壓得又啞又悶,活脫脫一個車間裡熬出來的病弱工人。
服務員多看了一眼,心下嘆了聲可憐,便沒再留意。
不一會兒,一個提著布袋子、身穿中山裝的男人走了進來。男人目光銳利地掃了一圈角落,大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將手裡的布袋子推了過去,沒好氣地問:“你要這些書幹嘛?不是早就畢業了嗎?”
讓他一個忙得腳不沾地的縣委書記去收購初高中課本,也就這臭小子幹得出來。
“還有,你要教學參考資料做什麼?想當老師?”他上下打量裴硯一眼,“你那成績去教書,不是誤人子弟嗎?”
裴硯推了推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拉開布袋看了一眼,見是兩套全新的課本和教參,滿意地重新紮緊袋口。
“嗯,我有用,你別問那麼多。”
“什麼叫我別問那麼多?合著我替你跑腿,連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蕭戰火大。
這臭小子,成天仗著身體不好讓他下不去手揍,就可勁兒氣人。
裴硯抬眼,給了他一個‘對,你沒有’的欠揍眼神。
蕭戰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打人的衝動,話鋒一轉:“去看你媽了?”
“看了。”
“她怎麼樣?”
裴硯翻了個白眼:“想知道,自己去看。”
磨磨唧唧的,好歹也當過團長,半點雷厲風行的勁兒都沒有,難怪討不到老婆。
蕭戰額角青筋直跳:“你明知道現在盯著我的眼睛有多少,我哪能隨便亂跑?”
裴硯顯然不想聽他碎碎念,敷衍道:“挺好的。”
“什麼挺好的?”
“我說她挺好的,能吃能睡,不胖不瘦,行了吧。”
蕭戰沉默片刻,聲音微沉:“那就好。”
“對了,說件正事。”裴硯往椅背上一靠,“幫我聯絡一下咱們鎮上的初中學校,我未婚妻明年要考初中畢業證,你看這手續需不需要提前辦。”
“你真的打算娶她?”蕭戰轉業過來後,就把沈寶泠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知道她家庭條件差,也只有小學文化。但有一點,她救了這臭小子的命。
只是,這樣的兩個人,真能過到一塊兒去?
裴硯譏笑,“等我能活到娶妻的年紀再說吧。”
不用猜都知道這人腦子裡又在上演苦情戲,磨嘰死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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