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村這些年,只有一個人有這排面——裴常勝,裴首長。
所以一聽汽車聲,老裴家人烏泱泱地湧到院門口,齊刷刷朝那輛車看去。
軍綠色的北京BJ212,車身上印著‘公安’兩個字。
徐佳怡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往後頭躲,想了想又忍住了。
副駕駛的門先推開了。一個身材頎長的年輕人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黑色呢大衣,眉眼俊俏,氣度從容。老裴家的人愣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們心中那個被欺凌的、疾病纏身的可憐蟲,裴硯。
裴硯頭一回享受到老裴家人如此隆重的迎接規格,嘴角微微一撇,轉身繞到車後頭,把後車門拉開。
沈寶泠這才從車上下來。她心裡嘀咕,裴硯這人真夠折騰的,非要等他開門才讓她下。人家還振振有詞,不能剝奪他表現紳士風度的機會。
行吧,人家願意當‘門童’,她接受就是。
腳一落地,沈寶泠掃了一眼老裴家的宅子。氣派,確實氣派。磚瓦房,面積比她家蓋的大得多,院門兩側的門框是石頭鑿的,上頭刻著對聯,在十里八鄉恐怕都是獨一份。
想到這都是拿裴硯媽媽的錢蓋的,沈寶泠就有把房子拆了的衝動。
裴硯跟司機打了聲招呼,車子便開走了。這位局長的小兄弟給他們帶來了重大案子,立功機會他可不能錯過。
“小硯來了啊!”裴青山最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擠出一個笑,“這動靜鬧得,我們還以為二叔回來了呢。”
他心裡卻不屑得很,越沒什麼越顯擺什麼。裴硯這是黔驢技窮了,非把他爸留下那點老交情翻出來用才甘心。
裴家人也很快想明白了這茬。要不是看裴首長的面子,人家公安能借車給他顯擺?
裴硯要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非呸他們一臉不可,裴常勝什麼時候給他用過人情了?
他掃了一眼這位從小就嫉妒他、又愛裝豁達的大堂哥。雖說那時候年紀小,可長大了似乎也沒變多少。
“大堂哥,好久不見。”
不等裴青山說什麼,裴三嬸湊上來,笑得一臉熱絡,“喲,小硯都長這麼大了啊!又高又俊的,一下子把咱家幾個小子都比下去了。”
她大概是唯一真心盼著裴硯安全回來的人,只要他是真心求到他們頭上,幫忙要嫁妝就行。
但這話卻成功拉了一波仇恨。
她親兒子裴青松第一個暗暗撇嘴。他要是有裴硯那條件,天天大魚大肉伺候著,他也能又高又壯。
裴青樹則偷偷瞄了身邊的‘徐佳音’一眼,見她目光沒往裴硯身上落,暗暗鬆了口氣。他本是家裡長得最高最出挑的,可跟裴硯一比就差了。別看裴硯瘦,那張臉是真好看。
而且他那氣度,不是他一個鄉下長大的泥腿子比得了的
裴硯壓根不在意這些人心裡轉的什麼念頭。他下巴微抬,目光淡淡掃過幾個堂哥,語氣隨意,“那沒辦法,要是我爸沒娶二老婆,你們也不會被趕回鄉下來。吃不好,睡不香,想長高確實難。”
頓了頓,又一臉同情地補了一句。
“這事兒吧,你們只能怪周思嫻。畢竟她要是做人稍微厚道點,你們現在還在京城啃烤鴨呢。”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氣悶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