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殿後牆根底下,有一叢矮竹。
矮竹後面有個洞,這個洞是小魚在學習禮儀的空閒時間挖的,一連挖了好些天,每天挖一點,從清心殿後牆根往外面掏。挖著挖著,掏通了從冷宮通到長樂街的那條地道。
在冷宮的時候,她就靠著這條道溜出去,上街閒逛。
小魚趁玉晚睡午覺的時候溜了出來,玉晚午飯後總要眯一會兒,睡得沉,翻個身都要半天。小魚先趴在榻邊聽了好一會兒,確認涼呼吸變長變勻了,才躡手躡腳從側門繞出去,蹲到矮竹叢前頭,撅著屁股往洞裡鑽。
熟悉之後,小小的糰子嘿咻嘿咻手腳爬的飛快,很快就看見了亮光。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扶正了頭上歪掉的虎頭帽,邁著小短腿,一路小跑。
鑑於小魚隔三差五就溜出來逛一趟,她對這條街比對皇宮還熟,哪家的糖畫師傅手藝最好,哪家的燒餅剛出爐最香,哪個巷口拐進去有隻花貓下了崽,她門兒清。
今天她本來是想先去張記看看有沒有新出的桂花糖,路過長樂街東頭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亂鬨鬨的聲響。
小魚停下來,踮起腳往那邊看。
就見一個十六歲左右的少年從街口衝出來。
少年穿著一身靛青色錦袍,料子是好的,但跑得衣襟散了,腰帶鬆了,頭髮也跑亂了一半,發冠歪歪斜斜掛在頭頂,隨時要飛。
他跑得很快,但腳步虛浮,一看就是跑了好一陣子,體力已經不太行了。
他身後追著四個人,短褐束袖,腰裡彆著棍子,跑起來虎虎生風,一看就是幹慣了追人這行的。
街上的百姓紛紛往兩旁讓,有的端著碗,有的挑著擔,讓得不及的被撞了一下,罵了兩聲,又探著脖子去看熱鬧。
小魚站在路邊一個賣豆腐腦的攤子旁邊,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
少年從她面前掠過的時候,有個東西從他腰間掉了下來一個小荷包,上面繡著四個字——逢賭必輸。
小魚低頭看了看那個荷包,嗯,涼的傑作。
她彎腰撿起荷包,捏了捏,空的。別說銀子,連銅板都沒有一個。
她把荷包揣進自己的小兜裡,抬起頭,看見那群人已經跑出去了大半條街。
小魚沒有猶豫,邁著小短腿,嗖嗖地跟了上去。
她個子矮,腿也短,追到前頭拐角處,好不容易追上了,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直喘氣。
看熱鬧的百姓擠在街邊,伸著脖子,一邊看一邊議論。小魚從大人腿縫裡擠進去,擠到最前排,蹲在一個石墩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旁邊的賣糖葫蘆大爺正跟旁邊人說話,嗓門大,正好讓她聽了個全。
“喲,這不是鎮國公家的那位世子爺嘛!”糖葫蘆大爺認出來了,“跑得跟兔子似的。又惹事了?”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挎籃子的婦人接話,“我方才在福來茶館坐著喝茶,看得真真兒的。這位世子爺,一大早就進了東市那個賭坊——就是長樂街拐角那個“鴻運賭坊”,你曉得的,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大賭坊。”
“然後呢?”
“然後輸了唄!”
婦人說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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