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才捱上石頭,方才滾下坡時撞過的地方便疼得她冒了冷汗,她低頭瞧見石腳下有道縫,便把枯枝調了個頭,將粗的一端抵進縫裡,露著尖茬的那頭斜斜朝外。
額上有黑毛的那隻狼在幾步外停了停,伏低身子,猛地撲過來。
趙?君雙手攥緊枯枝,沒讓粗的那頭滑出石縫,等那狼撲到跟前,她才咬牙偏開身子。狼身擦過她的肩,尖茬藉著那股衝勢扎進狼的頸側,枯枝咔嚓一聲,折成了兩截。
一股熱血濺在她手上,那狼落進草裡,前爪在泥土上抓了幾下,喉間的嗚聲漸漸低下去,終於不動了。
離得最近的那隻狼退了兩步。趙?君撐著石頭,想趁這工夫站起來,才一使勁,背上便疼得她眼前發黑,只得半跪在石旁喘氣,手上、袖上都是血,她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狼的。
草葉又響了。
那隻退開的狼繞過大石,一點點朝她走回來,趙?君伸手去摸腳邊的半截枯枝,好不容易夠著,剛要拿起來,斷枝便從沾血的手裡滑了下去。
她還想往後挪一挪,右腳卻猛地一疼,撐著石頭的手也鬆了,身子順著石腳滑進草裡,眼前的樹影晃了幾晃。她隱約還聽見有什麼踩過草葉,想抬頭去看,眼皮卻再也抬不起來了。
陷坑底下,顧允舒蜷在一角,雙手死死捂著嘴。
方才上頭又是狼嚎,又是枯枝折斷的響聲,中間還夾著幾聲悶哼。她幾次想叫趙?君,又怕把狼引到坑邊,只能死死捂住嘴。
等上頭的打鬥聲歇了,她才放下手,仰頭往外望。坑沿垂著一圈雜草,只露出一小片天,連斜上方那塊大石也瞧不見。
她貼著坑壁往上攀,手才夠著一處凸出來的土沿,腳下的泥便簌簌往下掉。她沒踩住,又跌回了坑底。
她等了半晌,還是沒聽見趙?君的聲音。她抱住膝蓋,連哭也不敢哭出聲。
山坡另一側,一條小徑貼著山坳蜿蜒而過,從小徑上往下望,坑口恰好被那塊大石遮住了。
幾道黑影沿小徑而來,到了轉彎處,陸續停下腳步,為首的人戴著一張暗色面具,聽見身後有人跟來,便問:“事辦得如何?”
“人已經帶來了。”
面具人略一點頭,正要往前走,忽聽坡下傳來幾聲低低的狼嚎。
他停住腳步。林間月光稀疏,幾隻狼正圍著一塊大石打轉,另有一隻伏在草裡,一動不動。
他往下走了幾步,腳邊一叢草被壓倒了,草尖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沿著血跡再往前,石旁的枝條上掛著一小片撕破的衣料。
面具人抬了抬手,隨行的黑衣人立刻從兩側下坡,朝那幾只狼圍了過去,草間閃過幾道刀光,狼嚎驟然拔高,沒過多久便歇了。
面具人這才走到大石旁。
草裡伏著個姑娘,衣袖裂了,身上都是泥土和血,散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一隻手還朝前伸著,指尖旁落著半截枯枝。
他的目光掃過她腰間,忽然停住了。
一塊白玉佩從衣褶裡露出來,上頭雕著瑞鹿銜芝,邊角已有些磨損,他俯身將玉佩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安”字。
拇指在那字上停了一停,他伸手撥開黏在姑娘臉側的頭髮,藉著月光看了片刻,才低低喚了一聲:“?君?”
草裡的人沒有動。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氣息雖弱,卻還在,低頭再看,她的左袖已被血浸透。
回頭吩咐:“把她帶走,輕些,別碰著傷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