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醒來時,馬車正碾過一段碎石路。
車身顛得厲害,她扶著車壁坐起來,後頸一陣發沉。隔著車簾,外頭既聽不見流水,也聽不見宴上的樂聲。
對面坐著一人,臉上戴著面具。
“你是誰?擄走本宮,究竟有何用意?”
“請娘娘去一個地方,去過了,老夫自會遣人送娘娘回去。”
“這是往哪兒走?”
“還在終南山裡,前頭轉過一道彎便到了。”
他說得平淡,皇后卻盯著那雙眼睛多看了一會兒。
方才醒得急,她只顧著找車門,此時車內一盞小燈隨車身晃動,照見那人搭在膝上的手,連他這副端坐的模樣,她也覺得眼熟。
她記得被帶出小閣時,水榭那頭有人喊“護駕”,再往後的事,她便記不清了。
“水榭那頭鬧起來,也是你的人動的手?”
“老夫的人只去了小閣,御前的事,老夫也是後來才聽說的。”那人道,“娘娘不必擔心,老夫無意傷您。”
“你若有事要說,只管遞話。非要將本宮從行宮擄出來,還說無意傷人?”
那人沉默片刻,道:“老夫若託人遞話,難保不先傳到陛下耳中,今夜要去的地方,老夫不能叫旁人跟來。”
皇后正要再問,馬車已停了下來。
那人先下車,回身掀起車簾:“娘娘,請。”
皇后沒有動。
“外頭出了那樣大的事,行宮必定已經遣人封路。你是如何將本宮帶出來的?”
“帶娘娘離開小閣時,御前才亂起來。老夫走是後山小徑,到了山道才上的車,沒經過前頭那些路口。”
皇后看了他一眼,終於扶著車門下了車。
山裡黑得很,等隨從點起燈,她才看清前頭是一片平緩的山地,山腳下有座新墳,墳前立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上一個字也沒有。
隨從將燈放在碑旁,便退到遠處:“這是誰的墳?”
戴面具的人沒答,從懷裡取出一塊玉佩,遞到她面前。
皇后原想再問,目光落在那塊玉上,忽然沒了聲。
這塊玉,她認得。
當年是她親手送給言禮的,背面那兩個字,也是她一筆一畫刻上去的。
玉角有一道很淺的舊痕,她從前常拿指甲順著那道痕划過去,還笑過他,玉都磕了,也捨不得換一塊新的。
她伸了兩回手,才把玉佩接穩,翻過來,燈下果然是那兩個熟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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