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照夜從外頭進來,手裡夾著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姑娘,霍世子麾下的小廝方才送來的,說是十萬火急,要親手交到您這裡。”
裴野棠伸手接過。
紙條上只有寥寥幾行。
她看完,眉梢輕輕挑了一下,唇邊也隨之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他又加碼了。”
卻也不說是誰。
裴野棠將紙條放進面前茶盞中,看著字跡被茶水浸透,再看不出本來模樣,才轉而問折枝:“廣平郡王府那場滿月宴要穿的衣裳首飾,做好了嗎?”
“在趕,明日應當便能送齊。”折枝想了想,又問:“只是姑娘,賀禮送什麼?薄還是厚?”
“賀禮啊……”
裴野棠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杯沿,笑意一點點加深。
“那便要看裴懷慎給我準備什麼大禮了。”
……
廣平郡王府滿月宴的前一日,茂林書院的人終於將裴鴻雲送回了汴京城。
馬車才剛進寧國公府二門,柳氏便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為著裴鴻雲歸家,裴懷慎今日終於鬆口解了她的禁令,只是這十幾日里,她仍是不好過,本就心急火燎要證明自己和一雙兒女的清白,忽又聽聞兒子的噩耗,驚懼交加、既憂且慮,白日里茶飯不思,晚上夜不能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下青黑,雙目紅腫,哪裡還有半分從前雍容華貴的貴婦模樣。
等車簾掀開,幾個僕役小心翼翼將裴鴻雲從車上抬下來,柳氏只看了一眼那條被夾板與厚厚藥布固定住的腿,身子便猛地晃了一下。
“雲哥兒……”她撲了上去:“我的雲哥兒,我可憐的雲哥兒,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娘……”
裴懷雲到底只有九歲,一路上強撐著沒有哭,此刻看見母親,眼圈也一下紅了。
裴玉柔站在旁邊,更是早已哭得泣不成聲,一家三口幾乎抱在一處。
還是裴懷慎提醒,先讓太醫看過,眾人才如夢方醒。
寧國公府一連請了數位東京頗有名望的傷科大夫,其中還有一位太醫院請來的,擅長正骨的醫官,幾個人輪番看過裴懷雲的傷勢,神情卻一個比一個凝重。
有人只說先養著看,有人委婉地說年紀尚小,骨頭或許還能慢慢長好,可等柳氏追問將來能否恢復如常、還能不能騎馬射箭時,屋裡便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氏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
她彷彿一下被人抽掉了渾身骨頭,跌坐在床邊,捂著嘴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床上的裴鴻雲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被褥,緊咬著下唇。
等大夫們退下,他才慢慢抬起眼,看向從方才起便一直沉默的裴懷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