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兒子沒用,讓您失望了。”
柳氏的哭聲猛地一滯。
裴懷慎面上看不出喜怒,只緩緩走到床邊,抬手在兒子肩上拍了拍:“不要胡思亂想,不過傷了一條腿,又不是天塌了。你年紀還小,好生養傷便是,東京這麼多名醫,總有辦法。”
裴鴻雲眼睛一熱:“可是大夫說……”
“大夫只說難治,沒說不能治。”裴懷慎打斷他:“便是真不能夠騎馬射箭又如何,你是我的嫡長子,有父親在,還能委屈了你不成?好了,當日馬匹為何突然受驚,馬具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我也已經命人去查了。若當真有人暗中害你,無論是誰,我都會替你討回公道。你如今什麼都不要想,只管養傷。”
說完這話,也不管裴鴻雲是否接受,裴懷慎自顧自扭頭吩咐了下人仔細伺候,又叫人按照醫囑煎藥,隨後便轉身離開。
從始至終,他沒有看柳氏一眼。
裴鴻雲似有所覺:“母親,爹爹他……”
看著兒子臉上壓抑不住的驚疑與不安,柳氏心口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她的雲哥兒是寧國公府唯一被寄予厚望的嫡子,從小被眾星捧月,一貫是意氣風發的,曾幾何時有過這樣的神情?
她連忙伸手將兒子抱進懷裡,強撐著笑道:“沒事,你爹爹只是心裡難受。他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最要臉面,從不在人前失態,你出了這樣大的事,他其實比誰都難過,只是當著你們姐弟的面不好表現出來罷了——”
“娘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裴玉柔淚流滿面:“爹爹哪裡是在為雲哥兒難過?他這些日子分明一直在忙著納妾,忙著再生一個兒子!”
“柔姐兒!你胡說什麼呢!”
柳氏臉色驟變。
可裴玉柔卻控制不住滿心的委屈:“我親眼看見的!這些日子爹爹總往春小娘那裡去,管家權又交到了月小娘手上,如今裴玉寧和裴玉清一個個都抖起來了,明日赴宴要穿的衣裳、戴的首飾,竟比我的還先做出來!還有爹爹的書房,前些日子突然多了好些狐媚子,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都不是好東西!”
柳氏腦中嗡的一聲。
她這些日子被關在主院裡,身邊能傳進來的訊息本就少,又一心牽掛遠在揚州的兒子,哪裡知道外頭竟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
“娘,你還不明白嗎?爹爹不要我們了!”
裴玉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一定是信了裴野棠那個賤人的話!不信我和弟弟是裴家的血脈,想再生個兒子。”
“住口!”
柳氏猛地站起來,厲聲打斷她。
可已經晚了。
裴鴻雲那張本就因為傷痛而蒼白的小臉,此刻已經徹底沒了血色。
他怔怔看著姐姐和母親,過了許久,他才輕輕開口。
“什麼叫……不是裴家的血脈?我怎麼就不是裴家血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