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雨停了。長沙清晨的陽光漫過灰瓦，落在還帶著溼氣的麻石長街上，斜斜鋪進白果園巷子。
麻石路面吸飽了雨水，冷溼油亮，坑窪裡積著一灘灘淺水，映著灰瓦與薄陽。兩側青磚牆根長著青苔，被冬雨泡得發黑潤軟，簷邊還懸著細小水珠，隔許久才墜落一滴。
白果樹枝葉落盡，光禿禿的枝椏橫在巷上空，枝梢掛著殘水。空氣清寒潮溼，吸進肺裡帶著涼意。
巷口慢慢飄來早點攤的白汽，混著柴火煙氣，零星住戶開門，低聲的長沙話緩緩在巷中散開，冬日雨後的冷意，被這一點微弱日光稍稍沖淡。
箐箐候在樓下，雙手端著木托盤，盤上盛著幾樣長沙早點。
一碗清燉肉絲碼子米粉，湯色清亮，邊上放兩個蔥油粑粑，一小碟脆爽醃蘿蔔。另有一碗甜酒衝蛋，浮著幾粒枸杞。粗陶茶盞裡盛著熱茶，白汽絲絲升起，在溼冷的晨風中緩緩消散。
箐箐站在樓下，心裡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樓叫醒小姐。
小姐自打昨夜回來，就一頭扎進臥房歇息，瞧著累到了極點。可眼看都快到下午了，她擔心小姐一直不吃東西，身子會扛不住。
殊不知房間裡的封念花早已經醒了。不僅醒了，手裡還一邊把玩著剛得來的那支馬牌擼子，一邊回想起昨晚上的事情。
張啟山大晚上突然的登門讓封念花有些生氣，她又不是貓頭鷹晚上不用睡覺。
但是自從上次與張啟山互揭老底之後，事後她也從解九口中得知了現如今張啟山在長沙城的地位。
張啟山現任長沙城防營副官，副官聽起來好像官不大，但他可並非尋常只守在主官身側、管傳令文書的佐官。
一般人手下的副官，說白了就是長官身邊的助手，雖掛軍官銜，更像貼身辦事的隨員，少有獨當一面的許可權。
而他這個副官，手裡的權卻是長沙軍政處主官的權。上頭那位只是掛個空名頭，長沙城的軍務，大大小小早都是他說了算了。
明眼人心裡都透亮，若非他來長沙時日尚短，明面上的根基還未扎穩，哪裡需要頂著副官這個名頭行事。
說一句張啟山能在長沙城橫著走，一點都不為過。
也正因如此，封念花心底愈發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能讓張啟山連夜派人尋她出診。
城內並非沒有醫館，教會醫院裡，甚至還有在這個年代算得上外科前沿的外國大夫。這人受了槍傷，卻沒有送去醫院。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傷者的身份眼下絕不能公之於眾，負傷一事半點風聲都不能外洩。
這麼看，封念花便是最合適的人選。張啟山清楚她的本事。
她對外不過是藥堂一名普通坐館大夫，順帶還給貓狗牲畜看病。
就算有人知曉她雨夜去過張啟山宅邸，也很難將一個兼看牲畜的大夫，和救治高階傷員這件事聯絡在一起。
她回想方才那人軍裝領花對應的軍銜，心裡隱約有了判斷：張啟山這個副官的位置，怕是很快就要動一動了。
再低頭瞧著手裡這支柯爾特手槍，這一份報酬，倒是叫封念花暗自滿意。
“我要洗手。”
封念花攤開滿是血漬的雙手，眼底佈滿紅血絲，對著張啟山，將方才提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張啟山未進屋前，屋裡值守的衛兵對她的訴求全然不理，她開口說完，也無一人動身。
張啟山側頭看向身旁副官，年輕副官當即挺身，快步出去端了一盆水回來。
。意笑點了帶角，手的乾要快晃了晃輕輕，山啟張向看眼抬，手洗刻立有沒卻，水盆那著花念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