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都黑了。
我躺在恢復室的床上,旁邊坐著個護士,正在嗑瓜子。看見我睜眼,她把瓜子殼一吐,樂了:“喲,醒了?你睡了仨小時,竇醫生早就下班了,讓我告訴你,手術很成功,明天來換藥。”
我腦子嗡嗡的。三個小時?我他媽被一針麻藥放倒了三個小時?
我試著活動下半身,疼。但更疼的是尊嚴。
第二天去換藥,還是竇亭穎。她面無表情地拆紗布,上藥,重新包好,全程沒跟我對視。
我憋了一肚子話想問,最後只憋出一句:“竇醫生,昨天那針麻藥……”
“丙泊酚加了一點鎮靜。”她淡淡地說,“你太鬧騰了。”
“我哪兒鬧騰了?我全程沒動!”
“你眼睛動了。”她抬眼瞥了我一下,“我看得見你在看哪兒。”
我啞口無言。
換藥一共來了五次。每次她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手確實輕,技術也好,傷口癒合得很漂亮。
最後一次換完,她說:“好了,不用再來了。忌辛辣,一個月內別劇烈運動,別同房。”
我係好褲子,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竇醫生,你天天看這個,不會覺得……煩嗎?”
她收拾器械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難得露出一個接近於笑的表情:“看多了就跟看闌尾一樣,沒什麼區別。”
我:“……”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偶爾路過二院,我會下意識往男科方向看一眼,但從來沒進去。
我知道,我只是她幾百個包皮患者裡的一個,過眼雲煙。
這件事被我深埋心底,連王大志主任都不知道。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跟那個冷麵女醫生有任何交集。
直到半年後。
那天下午,我的診室門被推開,進來一個女患者。
她穿著米色風衣,長髮散著,眼眶通紅,手裡攥著一沓報告單。
她低著頭坐到我面前,聲音發顫:“吳醫生,我……我看了兩家醫院了,都說要切……”
我接過報告單,翻了翻,又看了一眼彩超片子。
左乳外上象限,不規則低迴聲區,邊界不清,血流訊號豐富——表面上看,確實像乳腺癌,其實不是。
我下意識抬頭,想安慰患者兩句。
然後我看清了她的臉。
那一瞬間,我倒吸一口冷氣。手裡的彩超片子差點掉地上。
這不是竇亭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