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低頭在我額頭上碰了一下——輕輕的、淺的，像聽診器貼上皮膚之前的那一瞬接觸。
嘴唇的溫度在她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很小的印記。
然後她躺回去，把被子重新拉上來蓋到下巴的位置，翻身背對著我。
她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悶悶的：“糾正完畢。今天先收集基礎資料，剩下的——”
被子底下她的手伸過來，越過兩個人之間的空隙，找到了我的手，“剩下的下次再說。”
我側躺著看著她的後腦勺，她的肩膀在被子裡微微蜷著，呼吸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但還沒完全平靜下來。
我的手被她握著，放在被子底下她腰側的位置，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她體溫的起伏。
我湊近了一點，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方的空隙裡，呼吸吹過她耳後的碎髮。她的肩膀輕輕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亭穎。”我在她耳後低聲說。
“嗯。”
“你剛才那樣，可不算術後首次複查啊，你都沒有看一眼，更沒有檢查，隨訪不合格啊，我要投訴你。”
她踢了我一腳，又往被窩裡縮了一點，沒有回答。
但我感覺到她的手在我掌心裡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翻了個面，變成了與她掌心對掌心的姿勢。
然後她的拇指伸過來，在我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個按壓的位置，正好是我左手腕的脈搏處。
“……算基礎資料錄入。”她說。
窗外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微光從窗簾縫隙裡落進來，在天花板上搖搖晃晃的。
她握著我的手，我靠在她身後，兩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錯在一起。
天花板上的光痕被風吹動了一下又停住了，窗外某處傳來一聲模糊的汽車鳴笛，然後一切重新歸於安靜。
她側躺在我胸前，我的手臂從她肩膀上方繞過去，她攥著我的手腕。
不是戀人之間那種十指交扣的握法，更像一個醫生在確認一顆心臟跳動的節奏。
她拉著我的手腕，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她的胸口，讓我的手心貼在她心口的位置。“體溫和心率……都正常。”她說。
“……這算不算合格的隨訪資料？”
她在黑暗裡半轉過身來面朝我，然後她抬手把我伸過去的那隻手輕輕推回了被子裡，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悶悶的一句：“資料還沒攢夠呢。急什麼。”
然後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攥住了我的指尖：“先睡覺，明天還要早起。下次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