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門外紅榜貼出來還不到兩個時辰，喜炮聲就一路從三山街響到了夫子廟。
三十八名新科舉人頭戴烏紗帽，身披紅綢，騎著高頭大馬排成長隊。
前頭有應天府的差役敲鑼開道，後頭跟著吹嗩吶敲羊皮鼓的樂工，兩旁看熱鬧的百姓把長街堵得滿滿當當。
“瞧瞧前頭那個，松江陸家的二公子，才二十歲就中了舉人，往後可就是朝廷命官了。”
“後面那個蘇州錢舉人更厲害，聽說文章寫得好，座師韓侍郎當場點了頭名。”
酒肆茶樓的窗戶都推開了，瓜子殼和賞錢順著樓閣往下扔。
走在前面的幾個富家舉人滿臉得意，騎在馬背上不斷向兩邊拱手，神情格外張揚。
可人群角落裡，聚著幾百個落榜的書生。
這些人穿的破舊，攥著袖子咬著牙，滿臉不甘心。
寒窗苦讀十幾年，結果連榜尾都沒摸著，只能在底下看著這幫平日不學無術的少爺招搖過市。
遊街的隊伍晃到了夫子廟正門的大石橋上。
應天府差役正扯著嗓子喊閒人避讓，橋頭兩側的陰涼衚衕裡，忽然湧出來上百個穿的破爛的乞丐。
差役們皺起眉頭，揚起水火棍就罵道：
“哪來的要飯花子？瞎了眼不成？舉人老爺誇官遊街，衝撞了文星，剝了你們的皮。”
帶頭的瞎眼乞丐根本不搭理差役。
他咧嘴露出一口黃牙，舉起手裡的兩隻大竹筐，使勁往半空一掀。
跟著，幾十個乞丐把背上的麻袋全解開了，大把裁的整齊的白紙片直接揚到了天上。
紙片迎風飄散，落了滿街。
馬匹受了驚，叫著刨蹄子。
前頭的差役手忙腳亂趕緊去撿紙，嘴裡還罵罵咧咧。
“這他娘是什麼玩意兒？喪紙？”
旁邊圍觀的百姓也伸手去抓。
茶樓二樓，幾個落榜的生員隨手抓住兩張飄進窗戶的白紙，剛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
一人扯著嗓子在樓上大喊起來：
“南直隸鄉試買卷底冊！松江陸明安，出銀五百兩買孟子題。蘇州錢德貴，出通盛錢莊會票六百兩。常州孫伯虎，出銀四百八十兩……”
喊聲從樓上傳下來，整條街一下子安靜下來。
落在大街上的白紙片，上面清清楚楚蓋著硃砂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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