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兩手緊緊抱著金絲楠木算盤，半點不肯鬆開，帥帳那道厚氈簾子突然被人從外邊一把掀開了。
一股夾著雪沫子的冷風直往裡灌，吹的炭盆裡的火苗一陣亂晃。
藍玉頂著一頭的白霜大步衝進帳裡，身上的鐵甲壓根沒脫，甲片上還結著沒化開的硬冰碴，走起路來甲葉碰撞直響。
“允熥！天大的好訊息！”
藍玉快步走到沙盤跟前，一把扯下頭盔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震的朱允炆懷裡的算盤珠子一陣亂響。
“前哨哨探剛從北邊跑死了兩匹快馬送回來的信！乃兒不花在獨石口折了阿魯臺的前鋒，嚇破了膽子，連貓冬的營地都顧不上了，正帶著大隊人馬往捕魚兒海北邊逃！”
他一邊說，一邊抓起沙盤邊上的紅頭木籤，用力的紮在最北邊的一處窪地裡。
“韃子跑的慌張，一路上扔了不少病馬和破車！只要給俺五千精騎，再帶上一千神機營的火銃手，帶足十天的口糧，俺今晚就帶兵拔營追上去，非要把乃兒不花的老巢給連根端了！”
站在沙盤另一邊的常茂眼睛跟著亮了，隨手把擦到一半的火銃往兵器架上一擱，湊上前拍著胸脯大聲嚷嚷。
“舅舅，把俺也帶上！在開平衛這邊憋了大半個月，骨頭縫都要生鏽了，正好跟著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朱允炆抱著懷裡的算盤往後退了小半步，看看滿面激動的藍玉，又轉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手裡端著半碗溫熱的水，慢條斯理的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末，眼皮都沒抬起來。
“不批。”
這兩個字落下來，帳子裡原本熱騰騰的氣氛一下子涼了大半截。
常茂梗著脖子愣在那兒，藍玉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伸出大手把沙盤上的紅籤子又往泥裡用力摁了摁。
“怎麼就不批？捕魚兒海那塊地方俺再清楚不過，當年俺就是在那把北元朝廷打垮的！如今乃兒不花丟盔棄甲，趁他虛弱正好要他的命，這可是掃平殘敵的大好機會！”
朱允熥把手裡的水碗往桌上一放，慢慢踱步走到沙盤跟前，伸手把藍玉剛扎進去的紅木籤拔了出來，扔進旁邊的竹筒裡。
“洪武二十一年你去捕魚兒海，手裡握著整整十五萬精兵，全天下的運糧路線全緊著你一個人供應。”
朱允熥順手拿起木棍，從開平衛的位置一路劃到漠北深處，在沙盤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子。
“如今開平衛裡外算在一起也不到兩萬人，大軍追出去三百里全是刮大雪的荒地，運糧的路線拉的太長，你拿什麼往上送？”
“根本用不上大車送！”
藍玉急的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來，抬起寬厚的大手衝著半空狠狠一揮。
“騎兵一人配兩匹戰馬，背上帶足炒麵和肉乾，打完立刻撤軍，來回只要半個月時間就夠了！”
邊上的朱允炆聽到這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算盤，手指在青玉算珠上飛快的撥弄起來。
算珠相互碰撞，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動，在安靜的帳裡顯得格外明顯。
藍玉沒好氣的轉頭瞪過去。
“太孫殿下，眼下正在商量軍機大事，你老撥弄那東西幹什麼？”
朱允炆被他兇狠的眼神盯的縮了縮脖子，但低頭摸到手裡的楠木邊框，又看見朱允熥望過來的眼神，硬是把算盤端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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