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瞪大了眼睛，當場高聲喊道。
“他敢！朱老四現在還在王府裡天天喝藥裝病呢！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背後對自家骨肉動手？！”
“他自然不敢明火執仗的領兵來打你。”
朱允熥笑了一聲，繞過沙盤走到炭盆旁邊烤了烤手。
“但他要是打著奉旨協防、馳援塞外的大旗，讓張玉帶著一萬多燕山精兵堂而皇之的開進開平衛，美其名曰替咱們分憂守城呢？”
“到了那個時候，這剛剛修好的水泥重鎮，究竟是姓藍，還是姓朱？”
帥帳裡面頓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藍玉直愣愣的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的退了下去，嘴唇動了動，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大半個月他帶著營裡將士加固水泥炮臺，修建工事，防備的人究竟是誰，帳裡幾個人心裡都明白的很。
要是為了貪圖砍幾顆韃子人頭的功勞，把一座空城丟在這兒，大半年苦心修築起來的塞外要塞，轉眼就得落進燕王府的嘴裡！
“可……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乃兒不花就這麼跑遠了吧？”
藍玉有些洩氣的坐回到馬紮上，抓起桌上的涼茶大口灌了下去，滿臉都是不情願。
“大軍辛辛苦苦出了京城一千多里地，到頭來就咬掉了阿魯臺三千人的人馬，這份軍功送回金陵，俺這張老臉往哪放？！”
朱允熥隨手把手裡的木棍扔在一邊，拍了拍掌心的灰塵，目光看了看藍玉，又看向旁邊屏住呼吸的朱允炆。
“舅公，打仗不是這麼算賬的。”
“皇爺爺把神機營交到手裡，把大哥送出關外，原本就不是為了頂著大風雪去跟幾個快要餓死的韃子拼命。”
“這趟出來，要的是讓大哥在三軍將士面前親歷戰陣、立穩儲君的威嚴，好把朝中那些文官嘴裡的碎話全壓下去。”
“要的是把火器拉到關外打響，把朝廷的家底擺在邊塞上，好讓北平那邊看的清清楚楚，朝廷的手段到底有多硬。”
朱允熥把手按在沙盤的木邊上，眼神沉穩而銳利。
“現在這個時候，捷報早就用快馬送進了應天府，午門外頭貼滿了大哥大勝的軍報；四叔在北平閉門不見客，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大局既然已經做足了，要是再往前硬追，那就是拿國本去踩別人設下的圈套。”
朱允炆立在旁邊，懷裡抱緊了那把金絲楠木算盤，心口一陣陣發熱。
他看著沙盤上標出來的各個關口要道，呼吸都跟著急促了些。
過去他總覺得領兵打仗不過是兩軍交鋒、死傷搏殺，卻沒料到眼前這小小的沙盤裡頭，畫出來的每一道行軍線，牽動的全是金陵朝廷跟北平王府之間的明爭暗鬥。
藍玉盯著沙盤上寫著北平的那塊木牌看了好半晌，胸膛重重的起伏了幾下，跟著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拍了一掌，嘴裡吐出一大口白氣。
“行！算俺老藍是個睜眼瞎，眼裡只看得見人頭功勞，想不明白你們朱家人肚子裡的這些盤算！”
他呼的站起身來，把桌上的鐵盔重新拿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不追就不追了！俺這就傳令下去，讓各營將士全部撤回加固城防炮臺，老老實實的準備屯田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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