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要是朕真答應了讓他奉你為主，你敢接這兵部的差事嗎？”
朱元璋斜睨著他，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
朱允熥迎著老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張臉瞬間垮了下來，連連作揖告饒。
“皇爺爺，您可快饒了孫兒吧，這差事孫兒萬萬接不得。”
朱元璋端起茶碗的手頓了頓，冷哼了一聲。
“怎麼就接不得了？兵部掌管天下兵馬排程，別人做夢都想往裡頭伸手，到了你這兒還嫌棄上了？”
朱允熥苦著臉，掰著手指頭一樁一樁往下數。
“孫兒管農政、管鹽政、管邊務，手裡頭還抓著個神機營，要是再加個兵部，皇爺爺就不怕把孫兒累死在這奉天殿外頭？”
朱元璋當場瞪了他一眼，把茶碗往小几上重重一磕。
“你累死？你管這麼多事，哪天不是吃得香睡得著？”
“前兒個蔣瓛跟朕報賬，說你在塞外這一個多月，光烤全羊就造了八隻，回京一稱體重還漲了四斤，就你這滾刀肉的體格，再給你壓兩副擔子也累不死。”
朱允熥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乾笑了兩聲。
“那不是塞外天冷，不多吃點羊肉頂不住白毛風嘛。”
看著孫子這副憊懶模樣，朱元璋靠在迎枕上，眼底的試探終究化作了一聲長嘆。
“行了，朕知道你小子惜命，不想把六部的權全攬在手裡頭招人忌恨。”
朱元璋指了指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兵部舊檔，眼神發沉。
“可兵部現在爛透了，茹瑺是個只懂和稀泥的軟骨頭，根本理不清底下的鬼胎。武庫司管著天下軍械打造、火藥配給，這裡頭的爛賬連朕看著都頭疼，既然你推脫不幹，那你給朕指個人出來頂這口鍋。”
朱允熥收起笑意，低頭思忖了片刻，抬眸看向朱元璋。
“皇爺爺，這人選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誰？”
“大哥。”
朱允熥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大哥管了半年軍需，從核算官莊到開平衛調撥糧餉器械，賬目算得分毫不差。”
“前幾天大哥還自己琢磨出一套軍需折耗與棉衣流轉的章程，比兵部那幫老油條精明得多，不如就讓他去管武庫司，一步一步來。”
朱元璋手指在扶手上輕叩，若有所思。
“讓老大去武庫司坐堂？他可是儲君，武庫司不過是個五品郎中當差的小衙門，讓他去那兒看破賬本，朝野非議怎麼壓？”
“皇爺爺，當年先太子在世時，您也是讓六部尚書帶著他從核對地方黃冊一步步做起的。”
朱允熥放低了聲音，神色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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