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清核！該補的補，該殺的殺！”
朱允炆眼中透著塞外帶回來的決絕。
“在開平衛，軍卒們為了半袋炒麵、一把沒捲刃的破刀，就得跟北元的快馬拼命！要是哪天朝廷調兵北征，發給將士的就是這種一碰就炸膛的破銅爛鐵，那就是把成千上萬條人命往鬼門關裡送！”
“這武庫司的賬，孤哪怕把兵部大堂的地磚掀了，也得一釐一毫給它刨乾淨！虧了多少，孤就抄了那幫貪官的家底往裡填；報廢了多少，孤就當街支起大爐全部融了重鑄，絕不留半點糊弄！”
常茂聽的熱血上湧，大手狠狠一拍石桌。
“殿下說的透亮！早就該拿軍棍狠狠抽這幫吃空餉的殺才了！”
朱允熥看著朱允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伸手合上賬冊。
“大哥有這個殺心，很好。”
“但你光盯著武庫司那幾只老鼠，治標不治本。”
朱允熥伸出一根手指，在賬冊封皮的印章上點了點。
“大明軍械自採鐵起，由工部軍器局督造，兵部武庫司驗收入庫，發撥京營時還得經過五軍都督府劃圈用印。孫茂不過是個從五品的郎中，他有多大的膽子，敢一個人吞下幾萬件軍火的大窟窿？”
“你現在派神機營的人，立刻把城南、城西六大軍械主庫全給我釘死，任何人不得進出。把管庫的軍官、工部的匠頭和武庫司的書吏分開關押，連夜對口供，大刑伺候之下，底下的網自然就扯出來了。”
朱允炆神色一凜，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猛的收起戒尺與賬冊，重重點頭。
“孤明白了！”
他片刻沒停，轉身帶著人馬快步衝出大將軍府。
城西戊字型檔被封、郎中孫茂被押入兵馬司大牢的訊息，迅速傳遍了秦淮兩岸。
兵部尚書茹瑺嚇的官服都沒穿齊整，連滾帶爬奔入皇城通政司遞上請罪摺子，哀嚎失察。
半個時辰不到，乾清宮的快馬直奔軍械庫，將滿手黑灰、正帶著軍卒撬箱驗貨的朱允炆召進大內。
……
乾清宮，西暖閣。
暮色四合，殿內並未掌燈，大殿四角全是昏暗的陰影。
朱元璋雙手背在身後，孤零零立在那幅大明疆域圖前，腳下踩著茹瑺那份字跡顫抖的請罪摺子。
朱允炆邁步踏入殿門，身上的粗布棉袍還帶著刺鼻的黴味與濃重的鐵鏽氣，官靴邊緣沾著大塊黃泥。
他走到御案前數步，掀袍跪倒在冰冷的金磚上，叩首行禮。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
朱元璋緩緩轉過身來。
老皇帝雙眼深沉冰冷，居高臨下的打量著跪在下方的皇長孫，聲音平緩的聽不出半分喜怒。
“聽說，你今天下午剛進兵部，不到兩個時辰，就把堂堂二品大司馬罵的滾出了大堂，接著又帶兵抄了城西大庫，把五品郎中下了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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