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連滾帶爬逃出跨院，連堂屋的木門都沒敢關嚴實。
穿堂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的滿地發黃的賬頁嘩嘩亂翻。
朱允炆坐在太師椅上，胸口起伏了兩下，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盞灑了一半的六安瓜片，直接伸手把茶盞推到了一邊。
他拿起炭筆，繼續翻看手頭那本應天府軍器局與武庫司的交接底冊。
越往下翻，他那張曬的黑紅的臉膛就越沉。
賬面上頭，洪武二十三年到洪武二十七年，每年各地衛所報上來的軍械折損率全卡在兩成九分九，連零頭都算的整整齊齊。
在開平衛跟老兵們打了半個月交道，朱允炆心裡門兒清。
平時操練和上陣打仗，刀槍弓弩的損耗根本沒有定數，哪可能連著五年都卡在同一個數上？
更離譜的是後頭幾頁。
朱允炆手指頭死死壓在一行小字上，轉頭衝著縮在門邊伺候的劉保喝了一聲。
“劉保！”
劉保嚇的一激靈，連忙小跑過來。
“殿下，奴婢在呢！”
“去把武庫司郎中孫茂給孤拿進來！”
不過片刻工夫，穿著一身綠袍、腦門上全是冷汗的武庫司郎中孫茂就弓著腰跌進了正堂，進門先撩衣襬重重跪在地上。
剛才尚書大人狼狽逃竄的動靜，前院那幫小官全聽見了，孫茂這會兒兩條腿都在打擺子。
“下官……武庫司郎中孫茂，參見太孫殿下！”
朱允炆沒讓他起來，直接把桌上那本厚冊子抓起來，翻開折角的那一頁，劈面砸在孫茂腳邊的青磚上。
“孫郎中，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一頁寫的是什麼！”
孫茂慌忙趴在地上，湊近了往紙上看去。
“洪武二十二年三月初六，撥付京營戊字型檔銅手銃三千支，按例五年大修淘汰。如今都是洪武二十九年了，這批早就該回爐重造的破銅爛鐵，怎麼還在你們武庫司的在冊堪用名錄裡頭掛著？”
“不僅掛著，每年還要照常從戶部支領三百斤桐油、五百斤生漆的養護銀子！”
朱允炆握著紫檀戒尺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孫茂跟前，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孫郎中，這三千支五年前就該報廢的火銃，現在到底在哪兒？那些養護銀子，又塗到了誰家的棺材板上？！”
孫茂臉色煞白，連連磕頭，舌頭都打了結。
“回……回殿下的話，這批銅手銃一直鎖在城西的戊字號大庫裡頭。因為……因為前幾年北邊戰事吃緊，新銃造的慢，前任郎中就留著這批舊銃充作備荒庫存，下官接手的時候賬就是這麼記的……”
“備荒庫存？”
朱允炆冷笑一聲，把戒尺往腰帶裡一別，拔腿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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