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騎著那匹蒙古黑馬，一路趕回千步廊的兵部武庫司。
他將後腰彆著的紫檀戒尺往公案上一拍，當即傳令北鎮撫司緹騎，將工部右侍郎周衡私庫裡搜出來的那兩箱花名冊抬上大堂。
算盤珠子在堂屋裡噼啪作響，一直響到日落西山。
山西都司虛報火器折損、遼東都司以次充好採買生鐵的十二本爛賬，被朱允炆帶著幾個書辦扒了個底朝天。
單是牽扯進去的工部郎中、兵部員外郎和地方都司經歷，名單就足足列了三頁毛邊紙。
傍晚時分，錦衣衛拿著皇太孫簽發的鈞帖，衝進工部和兵部官署，當場鎖拿了八名涉案官員。
鐵鏈拖在青石板上的嘩啦聲，順著千步廊一路傳進了皇城。
東宮，存心殿。
呂氏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捏著繡花針，藉著傍晚的光線給朱允炆縫製一件貼身穿的細麻夾衣。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嬤嬤臉色發白，提著裙襬一路小跑衝進殿內，腳下拌蒜差點摔在門檻上。
“娘娘！出大事了！”
呂氏手一抖，針尖直接扎破了食指指肚，冒出一顆血珠子。
她把針線往笸籮裡一扔，含著手指瞪了張嬤嬤一眼。
“慌慌張張的幹什麼！天塌下來了？”
張嬤嬤扶著門框直喘粗氣，聲音抖的不成調子。
“娘娘，太孫殿下今天一大早在奉天殿上遞了血淋淋的彈章，把工部右侍郎周衡等十七個大人全給送去了市曹剝皮揲草！”
“這還不算完！剛才外頭傳進話來，殿下下午從大將軍府吃完飯回兵部，又帶著錦衣衛抄了工部和兵部的公房，當場鎖了八個江南籍的郎中和主事！”
呂氏含著手指的動作猛的僵住。
她放下手，手指上的血珠蹭在唇邊，染出一抹刺目的紅痕。
“你說什麼？周衡被剝皮了？允炆乾的？”
“千真萬確啊娘娘！”
張嬤嬤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急的直掉眼淚。
“奴婢剛去西角門打聽清楚了，周侍郎前天夜裡還託了齊泰大人去武庫司求情，結果被太孫殿下拿斷火銃砸破了頭趕出去！現在整個六部的江南官員全都嚇破了膽，私下裡都在傳殿下被塞外的軍漢迷了心竅，成了索命的活閻王！”
呂氏腦子裡嗡的一聲響，眼前陣陣發黑。
周衡是誰？
那是已故大儒顧文淵的同榜至交，是江南士林在六部插的最深的一根釘子！
前些年為了替允炆鋪路，東宮沒少透過呂家藉著修繕宮室、採買物料的名頭跟周衡暗中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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