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寶閣的隊伍，排得比上元燈會還長。
各府的僕役不夠用了——僱人。閒漢、短工、腳伕，站一天隊，二十文工錢，管一頓飯。
隊伍從街尾拐進巷子，又拐出來。
……
盧府。
盧四郎把一疊地契拍在案上——范陽祖宅，三百畝上田。
老管家手都在抖：“郎君，這是祖產……”
“祖產？”盧四郎笑了笑，“祖產留著要能生錢，還輪得著賣嗎？”
范陽盧氏，書香傳了十多代。傳到他爹手裡，田產去了不少——官司、災年、子弟不成器，一代一代漏下來的。
他爹嚥氣前，抓著他的手，就四個字：重振門楣。
這四年，他放出去的田租、盤下的鋪面、搭進去的人情，一樣都沒響過。
這次收書，他算了又算——是翻身的賭局。
“爹。”他衝著靈位，端端正正拱了拱手，“兒子這次，給您把本掙回來。”
……
崔府。
崔老太公第三次說“見好就收”。
“價抬到這份上，該停了。”
崔二郎苦笑：“太公，停不了。各家庫裡都壓著上萬部，此刻收手，書全砸手裡。只能收到底——等市面上書絕了，漲價。”
崔老太公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們是收紅了眼。”
說完，他自己端起茶，也紅了眼——崔家的銀子，一個子兒都沒少出。
沒人逼崔家。可鄭家加了，王家加了，盧氏把祖宅都賣了，連京裡不上數的中小世家、外地州府的豪族，都聞著味把賣莊子的錢挪了過來——一窩蜂上了船。誰先跳，誰沉。
崔二郎算過一筆賬：庫裡的書，一日不漲，一日是債；可只要漲價那一刻先來，前頭全是利。
賭的，就是個先後。
崔老太公不說話了。他這輩子贏過先帝的棋，輸過河東的鹽，臨老，頭一回看不懂一樁買賣——
買賣做到買賣雙方都想停、又都停不了的地步，就不叫買賣了。
叫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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