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放亮。
管家進書房時，手裡捧著各府連夜遞來的帖子——探子回話，滿城世家前後砸進去的銀子，不計其數。
“中小世家押得最狠。”管家聲音發飄，“賣莊子的、當字畫的、鋸祖墳風水樹的——都來了。”
李泰“嗯”了一聲。
“差不多了。”
他伸手，把桌上那張倒扣了一夜的紙，翻了過來。
管家湊近一看——只寫了倆字：三十。
“殿、殿下，《論語》一百二十文，賣三十？”
“掛出去。”李泰打了個哈欠，“《千字文》十文。買一部《論語》，送一部《千字文》。牌子上，寫四個大字——貨足，管夠。”
……
日頭爬上簷角，新牌子掛出。
門前排隊的人，先是死一樣靜，然後哄的一聲炸開。
“三十文——！”
銅錢拍在櫃檯上，跟下雹子似的。頭一個拍錢的，是前半月被僱來排隊的老閒漢——二十文一天給世家站了半月的隊，如今自己掏錢買書，買得理直氣壯。
老塾師排在隊尾，輪到他時，捧著書翻了兩頁：“這書頁，白得晃眼。”
他把書揣進懷裡，又回去重排——替館裡娃娃買的。
……
訊息傳進各府，世家的第一反應，不是慌。
是喜。
“降了！他降價了！”盧四郎一巴掌拍在案上，狂喜，“一百二賣得好好的，忽然降到三十——這是繃不住了！撐不下去了！”
“郎君的意思是……”
“補倉！”盧四郎眼睛通紅，“三十文再收！把他降出來的這些，全接過來——本錢攤下來，等他回頭一漲，翻本的就不止是書了！”
不止盧家。這一天，好幾家府裡都傳出一樣的話——降價是敗相，敗相就是機會。
各府管事連夜出動，揣著銀票往書鋪跑。從前僱人排隊是怕買不著，如今僱人蹲守是怕買晚了——三日的隊伍，頭一回倒了個個兒。
連崔府都動了心思。
崔老太公聽完，半晌沒說話，末了擺擺手：“撤。市面上的單子，撤一半。”
“太公，這時候不接，更待——”
“我說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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