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派從午後吵到掌燈，誰也沒說服誰。有的府偷偷拋，有的府咬牙收，還有的府把庫房一鎖——眼不見，心不煩。
東市倒爺的生意，當天就斷了氣。栓子的褥子徹底癟了——十八文都沒人要。
“娘……”栓子蹲在門檻上。
“我早就說。”栓子他娘把針線笸籮一放，“這買賣，長久不了。”
……
第三日。
李泰聽完全城的動靜，把賬本合上。
“還差一把火。”
管家嚥了口唾沫：“殿下，再降——可就要跌破本錢了。”
“那是書鋪的賬。”李泰提筆，在紙上寫了個數，“十文。山裡的賬，賬房昨夜替本王算過了——一開印就是鋪天的量，紙漿、工錢全攤得薄薄的，十文賣出去，還有薄利。”
管家愣住：“那……咱們不虧？”
“一文不虧，只是少掙。”李泰把筆一擱，“讓出去的這點利，就當花幾個錢——請他們出局。”
管家退出去時直嘀咕：滿長安都當殿下在割肉放血，只有殿下自己知道——割的是誰。
……
十文的牌子掛出去，整個長安都瘋了。
是真瘋了——紙墨錢都不止十文！娃娃們拍著銅錢跑，腳伕買來墊肩，廚娘買去糊牆。老塾師一口氣抱走二十部，說館裡娃娃人手一部，多出來的掛在牆上當字帖。
“貨足！管夠！”掌櫃的嗓子都劈了。
搶書的狂歡了三日，囤書的世家，也死了三日。
十文一掛，最後一點僥倖砸得粉碎——虧本的買賣他都敢做，這世上就沒有他不敢降的價。街面上最後的接盤人，散了。他們囤的書，徹底成了廢紙。
盧府管事去街上打探，回來連話都在抖——有人把收來的書按斤稱了，當廢紙賣，一斤換兩張炊餅。
“郎君，咱們那三進庫房……按斤算，還不抵運費。”
……
這三天的賬，後來在長安傳了許久。
跟風跟得最狠的幾家小世家，傾家蕩產——賣莊子收的書，三十文又抄的底，如今十文都沒人接，兩頭的錢全打了水漂。有族老一夜白頭，當鋪的門檻都快被踏破。
中等的，元氣大傷——庫房堆著廢紙，銀庫見了底，族裡當月的份例都發不出來。
五姓七望，傷筋動骨。盧家三進庫房，廢紙堆到房梁；崔家撤得早，也去快了半條命。
茶館裡，說書人的段子換了一輪又一輪。
“要說那幾家大戶——兩貫收的，十文拋的！諸位，這買賣做的是什麼？做的就是“我不信”三個字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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