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賜了冊書金印。倭使雙手接過去，又是一躬到底。
可打那天起，長安城裡多了些不一樣的動靜。
東市的玻璃鋪子，來了幾撥倭人，捏著玻璃盞翻來覆去地看，問價錢，問誰家燒的，問燒窯的師傅住在哪兒。掌櫃的按規矩答：“官家買賣，別的不知。”
醫學院門外，也站著過幾個倭人，一看半天，抄告示，被學舍的弟子客客氣氣請走了。
四方館的雜役裡，有人開始收到賞錢——賞得大方，問的話卻細：魏王殿下的工坊在城外哪兒？佔幾頃地？每日幾時開爐？煙囪幾根？
第七天，魏王府收到了一份拜帖。
倭國正使，求見魏王殿下，“仰慕才名，特來求教”。
管家拿著帖子上來請示，李泰掃了一眼，把帖子扔在案上：“讓它進來。我倒要看看，它想求教什麼。”
倭使進府，禮行得一板一眼，漢話磕絆，姿態放得極低：“外臣見過魏王殿下。殿下造物有方，醫術通神，年方十五執掌格物院——天縱之才，外臣在國中，早有耳聞。”
“說事。”李泰坐在案後高凳上，沒賜座，它也不配。
倭使陪笑，看到李泰始終沒讓它坐下，就跪到了李泰前方，話繞了兩圈，總算是繞到了正題：“外臣斗膽。聽聞貴國玻璃奇巧，糖白勝雪，鹽不苦澀——此三物，若通商路賣到倭國，十倍的利。外臣此來，想求購的法子。重金。”
“多少？”
“黃金千兩。”
李泰笑了，笑得很輕：“我大唐有句話——千金難買我願意。本王的法子，不是千金的事，是萬民吃飯的事。你要買糖，東市有，市價，童叟無欺。法子——”李泰話音頓了頓，“概不外傳。”
“殿下，外臣還有一事——可否容外臣到工坊一觀？”
“本王的工坊，”李泰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看著跪著的倭使，語氣輕蔑，“連本王父皇都不能隨便進。就你，也配。”
“魏王殿下——”
“攆出去。”
兩名親衛進門，一邊一個架起倭使。倭使腳離了地，還扭頭喊：“殿下！外臣是使臣！兩國邦交——”
李泰站在堂中，看著他被架出去，一字一字道：
“一個連字都要跟大唐借的國家，跟本王講邦交。”
大門在倭使臉上關上。
鴻臚寺卿當天就到了御書房：“陛下，魏王當街辱及使臣，若傳揚出去，恐傷兩國……”
“傷什麼，又有什麼可傷的。”李世民頭都沒抬，硃筆批著摺子，“朕的兒子攆的，朕擔著。”
鴻臚寺卿退出去，殿裡就剩父子倆。李世民批完一個摺子，才抬眼：“青雀，那倭使，是什麼意思了？”
“父皇，”李泰道，“他們進長安七天，貢品清單一頁沒翻過。東市看玻璃，醫學院看告示，買通雜役問工坊——他們不是來學習的。”
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那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來踩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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