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功夫,羅敬文、賀世利二人步出茶樓,夜風掠過秦淮河面,吹得二人衣袍邊角微微翻卷。
茶樓裡頭,只餘下府尹周懋陪著賈赦、賈珍閒話。
薛蟠年紀尚淺,今夜連番受驚,心神早已熬到脫力,斜斜倚在靠窗一張寬木椅上,腦袋歪向一邊,已然沉沉睡熟。
江寧同知羅敬文徑直行至瑤光舫停靠的石堤邊,揚聲朝船頭招呼,喚下還在艙核心對屍單的北捕通判李啟。
李啟踏著跳板緩步登岸,衣襟上還沾著艙裡未散的淡淡血腥氣,見了二人,連忙躬身行禮:
“羅大人,賀大人。”
漕河主事賀世利飛快掃視一圈碼頭值守的差役,微微側首示意。
羅敬文會意,轉頭吩咐左右皂隸:
“尋一處僻靜空地,隔開閒雜人等,四周嚴加把守,不許任何人靠近偷聽。”
一眾皂隸應聲散開,在石堤僻靜一角清出一塊空地。
三人立在燈籠光暈之下,周遭唯有值守差役遠遠分立警戒。
羅敬文按捺不住心底焦灼,率先開口:
“李通判,舫上勘驗得如何,細說一下。”
李啟垂了垂眼眸,壓低語聲,緩緩回稟:
“回二位大人,船上各色人等,現下已經清點明白。
載薛賈護衛的河哨小船,有槳手四名,舵手一名。
埋伏劫殺的烏篷船上載蒙面匪徒五人,哨工一名。
瑤光舫本船之內,內應一共有老鴇一名,龜公兩名,夥計四名,丫鬟四名,船妓……,另有護船船衛四名。
駕船船工共八人——舵工一名,篙工四名,櫓手兩名,管纜雜役一名。
另外應邀登舫的花魁三名,隨行長隨丫鬟六名。”
他略一停頓,指尖捏著那張沾了淡淡血痕的清單,繼續報上死傷情狀:
“匪徒一邊,舫上當場驗明屍首九具。自烏篷船登舫的五名蒙面強人,四人斃命,僅剩一人重傷捆押留了活口,其中兩人,是在中廳被火銃正面轟殺。
船上四名護船船衛,亡二人,一人重傷,一人輕傷。
四名夥計之中,一人衝入中廳遭火銃重創,餘下三人只受皮肉輕傷。
八名船工,當場殞命一人,四人重傷,三人輕傷。
另有一樁緊要事,拂柳臺花魁柳輕舞,是第一個中銃殞命的。
老鴇、龜公、一眾丫鬟、船妓以及其餘兩名花魁,全都拘在後艙,尚未動刑訊問。”
說到這,李啟抬眼掃了羅敬文、賀世利二人一眼,見兩張臉已經泛出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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