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感應燈閃了一下，沒亮。
陸淵站在陰影裡。右腳後跟一磕，反手帶上防盜門。
大腳趾在那雙15塊錢的黑塑膠拖鞋裡蜷縮了一下，摳住鞋底。
“啪嗒”。
他邁出一步，走出玄關。
客廳中央的紅木沙發上，坐著一口鐵鐘。
那是一個穿著洗白襯衫的老頭。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被鋼筋鉚死在地板上。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糲的風箱聲。
沒穿軍裝。
但那股在千軍萬馬前下達過死命令、真刀真槍踏平過戰場的厚重威壓，把寬敞的客廳填得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老將軍，陸青山。
旁邊的單人沙發旁，站著箇中年男人。平時在市裡跺一腳地皮都要抖三抖的首富陸天海。
此刻，陸首富像只淋了雨的鵪鶉。
他雙手捧著個紫砂壺，正往茶杯裡倒水。壺嘴抖得厲害，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陸天海咬著牙沒敢吭聲，趕緊拿袖子去抹桌面的水漬。
爺孫倆的視線在半空中狠狠撞了一下。
陸青山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關節粗大，手背上印著幾道暗紅色的陳年刀疤。
他盯著眼前這個孫子。
皺巴巴的白T恤。領口洗得發黃。
背後揹著個黑色長條形防水包。左手拎著個掉漆的新不鏽鋼保溫杯。
站沒站相。肩膀鬆垮垮地耷拉著，像是一灘隨時會爛在地上的泥。
陸青山鼻腔裡擠出一聲沉悶的冷哼。柺杖重重拄在木地板上。
這半年在西北療養院，那些老戰友天天拿家裡的晚輩出來顯擺。這個拿了全軍比武前三，那個進了特戰大隊。
輪到他陸青山，只能閉嘴喝悶酒。
就這麼一塊軟趴趴的爛肉。連真槍都沒摸過，只知道在街上飆車泡妞的紈絝廢物。
陸天海聽到老頭子的冷哼，腿肚子一抽，趕緊扭頭衝陸淵使眼色。
“小淵！傻站著幹嘛，叫爺爺啊！”
陸淵沒出聲。
他覺得腦仁一跳一跳地疼。太陽穴裡的血管突突直蹦。
下午在野河邊釣魚，旁邊廣場舞大媽那首低音炮《最炫民族風》，在他腦子裡轟炸了三個小時。三十萬的碳纖維魚竿，硬是一條白條都沒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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