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鎮南把老鼠的手輕輕推開。
“林坤嶽走的是正道，他要走紀委，走軍事法庭，走呈堂證供。”
孫鎮南從桌下撿起一件勞保市場買來的深藍色厚棉大衣，用單手抖開，披在身上，蓋住了那身充滿濃腥味的黑西裝，
“等他那些蓋著紅章的通報送到，郭正庭早就坐著醫療專機去瑞士療養了。兄弟們的十七口薄棺材，等不了那麼久。”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根壓扁的紅河煙，塞進嘴裡，卻沒點火。
“車票。”
老鼠咬了咬牙，拉開抽屜，掏出一張藍色磁卡車票和一個沒記名的老式翻蓋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三八二次慢車，凌晨兩點四十分發車，終點站燕京西。七車廂，下鋪十八號。名字用的是王鐵柱，戶籍辦的內蒙林業工人。”
孫鎮南把車票和手機揣進大衣內兜，剛要轉身，又被老鼠叫住。
“打個電話吧。”老鼠指了指那個翻蓋手機，
“廖客的人一直守在她們母女住的地方。據說那女人守在電話機邊上，一晚上沒閤眼。”
孫鎮南停住腳步。
他抽出那個老翻蓋，按下快捷鍵一。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那邊以極快的速度抓了起來。
沒有喂，只有一連串急促又發顫的呼吸聲，背景裡還能聽到半舊管道里流水的“嘩啦”聲。
“是我。”孫鎮南聲音很低。
“你……你去哪了？那排骨是不是你送來的。”
林婉的聲音啞了，像是胸口壓著的一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廖警官給我們送了熱包子和厚被子。他說，王漢生的工程隊早上在老街開工，沒人敢再碰老兵麵館一磚一瓦。”
“麵館的屋頂要換加厚的紅瓦，防水。”
孫鎮南看了一眼腳下漆黑的油汙，
“念念睡了嗎？”
“剛睡著，手裡還攥著你給她的那串排骨吊環。”
林婉那頭傳出擦拭眼淚的輕微摩擦聲，
“孫鎮南，你是不是又要走很遠？”
“去把該收的利息收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
孫鎮南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大衣上粗糙的木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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