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鎮南縮在深藍色的厚棉大衣裡，左手壓在懷裡，步履平穩地走過喧鬧的過道。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陰影剛好擋住了他臉上那道在九龍城寨被玻璃碴劃出的舊傷。
七車廂，十八號下鋪。
床鋪鋪著發黃的白布條紋床單。
孫鎮南坐下來，隨手將大衣的下襬扯平，蓋住雙腿。
他的右腳跟不動聲色地往床底下探去。
硬硬的，帶有帆布的阻滯感。那個工具包還在。
他沒有急著去拿，而是靠在梆硬的鋪位鐵欄杆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並沒有閒著，列車上每一次腳步的踩踏聲、過道里小販推車的叫賣聲，全都被他腦海裡那套極其精密的預警系統自動過濾、分類。
車廂另一頭，兩個喝了酒的壯漢正因為佔座吵得不可開交，列車員舉著手電筒厲聲呵斥。
就在這時，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他對面的十七號下鋪。
不是那種經常坐慢車的農民工拖沓的腳步，而是掌門先落地、腳跟隨後無聲貼合地面的輕盈步態。
這隻有長期穿戰術靴、在砂石地上踩慣了的老兵才能走出來。
孫鎮南沒有睜眼。
對方在鋪位上坐下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極淡的薄荷油味道，夾雜著槍栓金屬摩擦後留下的特有械油氣味。
“三八二次車，停八個站，開四小時二十分鐘到燕京西。”
一個沙啞、帶著濃重京腔的男人聲音在對面響起，
“這個速度，對一個趕著去軍事法庭送證據的人來說，太慢了。”
孫鎮南的眼皮甚至沒有顫動一下。
他的右腳尖踩住床底那個帆布包的編織提手，將它悄無聲息地往外勾了三公分。
“慢車穩。”孫鎮南開口，聲音和車廂連線處“咣噹咣噹”的碰撞聲融在一起，
“不顛手。”
對面傳來一聲輕笑，接著是“咔噠”一聲，小型摺疊刀片彈出的脆響。
孫鎮南睜開眼。
坐在對面的，是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老式軍綠大衣，臉上全是歲月的風霜，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手裡握著一把醫用手術刀片，正極其精準地削著一個青蘋果。
蘋果皮化作一條不斷裂的細長連線，緩緩垂落在他腳邊的塑膠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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