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醫院，住院部十一樓。
江烈拎著袋橘子，從電梯裡出來，走廊裡滿是消毒水的味道。護士站的年輕護士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記錄，大概是把他當成了哪個病人的家屬。
林銳的病房在走廊盡頭，單間，帶個小陽臺。門虛掩著，裡面傳出電視機的聲音，咿咿呀呀地放著一檔調解節目。
江烈用腳輕輕把門頂開一條縫，探頭進去。
林銳半靠在床頭，左臂吊著，右手拿著遙控器，正對著電視螢幕皺眉，一臉嫌棄：“這男的自己出軌在先，還怪老婆不原諒他？腦子有病吧。”
江烈敲了敲門框。
“進來。”林銳頭也沒回。
江烈走進去，把橘子放在床頭櫃上：“林警官好雅興，在醫院看家庭調解節目，不知道的以為你改行當居委會大媽了。”
林銳轉過頭，看見是他，眼裡亮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你怎麼又來了？案子不管了？孫志偉審完了？”
“審人不用我，有經偵的人在。我過來歇口氣。”江烈拉了把椅子坐下，從袋子裡摸出個橘子，動手剝起來，“你手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明天能拆繃帶。骨頭沒事，就是皮外傷。”林銳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跟張局說了，後天就上班。”
江烈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屬驢的，倔。”
“你才屬驢的。”林銳瞪他，“你呢？今天去華銳建材，帶回來那麼多東西，你倒像沒事人一樣跑來看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江烈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這女人的直覺，還真是準。
“沒什麼。”他繼續剝，“就是有點累。”
林銳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只是把手裡的遙控器放下，正色道：“那本筆記本，你什麼時候給我？我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你把它塞兜裡了，一路沒提。我不是要打聽你的隱私，但它是在孫志偉辦公室搜出來的，按規定得登記。”
江烈沉默了一瞬，從外套內袋裡摸出那個黑色筆記本，放在她被子旁邊。
“照片我拿走了。”他說，“只拿走了照片。”
林銳拿過筆記本，翻開，裡面夾層已經空了。她沒有追問照片的事，只是把筆記本放在一邊：“這上面記了很多地址和人名，我讓人送到技術科做筆跡比對。有結果了告訴你。”
江烈點點頭。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電視裡還在聒噪地吵著。
“江烈。”林銳忽然開口，聲音輕了許多，“你從孫志偉辦公室出來之後，整個人就不對了。是不是照片裡的人，你認識？”
江烈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慢慢嚼，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萬家燈火像撒在黑色幕布上的碎金。
“她叫凌雪。”江烈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的未婚妻。三年前，犧牲了。”
林銳的呼吸窒了一下。
她怎麼也想不到，孫志偉抽屜裡那張照片上的女兵，竟是江烈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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