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濤被單獨關在一間不足十平米的羈押室裡，鐵門緊閉，燈管把牆面照得雪白。江烈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靠牆坐著，兩手搭在膝蓋上，眼睛半眯，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裝死。
江烈拉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鷂子。”他叫了一聲。
黃濤的眉頭動了一下，睜開眼，看向江烈的眼神有些飄忽。
“這代號，是陳耀琛給你取的吧？”江烈問，“你給他當眼睛，當了多久？”
黃濤沒說話，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趙天宇給了你多少錢？讓你把毒藥塗在杯子裡？”江烈的聲音不高，語氣甚至可以說是平和的，“你是警察，你知道那玩意兒一旦進了孫志偉的肚子，他就活不過半小時。你這是殺人，不是幫忙。”
黃濤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說……趙副市長會保我。”他的聲音乾啞，像很久沒喝水，“他說只要事情辦成了，我就能調去省廳，孩子也能進重點小學。我……我就信了。”
江烈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這腦子，幹警察真是屈才了。去菜市場賣個菜，都怕你被買菜的騙走兩斤土豆。”
黃濤苦笑了一聲，搖搖頭：“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不晚。”江烈往前傾了傾身子，“你把趙天宇跟你怎麼聯絡的、他答應了你什麼、中間還有誰遞過話，一五一十說清楚。再把你給陳耀琛通風報信的事，全交代了。我能幫你爭取坦白從寬。”
黃濤抬起眼，目光裡有猶豫，也有最後一絲對江烈的試探：“你能保我家人不受牽連？”
“你老婆孩子什麼都不知道，趙宏遠也動不了他們。我保證。”江烈說。
黃濤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我全說。”
他開口了。
黃濤的供述像一根根釘死的鋼釺，把趙天宇和趙宏遠往絕路上釘。
趙天宇被押進看守所之後，透過一個叫“老拐”的雜役往外遞紙條。紙條上寫明瞭兩條路：一是讓黃濤想辦法把陳浩的案子攪黃，銷燬所有證據；二是如果孫志偉被挖出來了，就讓他永遠閉嘴。趙宏遠在外面負責擺平關係和打點上面的人。父子倆一個在裡，一個在外，把這張網兜得嚴嚴實實。
“老拐的口供也拿到了。”張建國在辦公室聽完錄音，面色鐵青，“那雜役說，趙天宇答應給他五萬塊錢。錢都還沒給，人就被我們摁住了。蠢貨。”
江烈靠在桌邊，慢慢點了一根菸：“張叔，趙宏遠那邊，你準備怎麼動？”
張建國搖了搖頭：“難。光憑黃濤一個人的口供，還動不了趙宏遠。趙天宇現在是犯罪嫌疑人，他說的話，辯護律師完全可以講成‘為求自保胡編亂造’。趙宏遠畢竟是副市長，沒有鐵證，省裡也不會點頭。”
“那就先讓他自己亂起來。”江烈說，“陳耀琛不是請了何永昌來嗎？讓律師去見陳耀琛。陳耀琛這條老狐狸，現在最恨的人裡，趙宏遠一定排得上號。他為了減刑，早晚會咬出趙宏遠。到那時候，不用我們動手，省紀委自己就會來。”
張建國沉吟片刻：“你是說，讓陳耀琛當汙點證人？”
“看他的覺悟。”江烈笑了一聲，“不過他這種人，最懂什麼叫牆倒眾人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相信，推倒趙宏遠這堵牆，比跟著牆一起塌划算。”
張建國一拍桌子：“行，就按你說的辦。我讓人安排他和律師見面。全程監聽，不放過一個標點符號。”
江烈點頭，又想起什麼：“黃濤交代的陳耀琛的‘眼睛’，不止他一個。王虎查的那個長髮女人，有訊息了沒有？”
張建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監控截圖，推到江烈面前。
“查到了。這女人叫白露，今年三十一歲，曾在境外接受過三年軍事化訓練，擅長近身格鬥和偽裝偵查。回國後，先後在港澳和廣東一帶活動，給多個非法組織當過‘清道夫’。兩個月前到了南州，一直待在城北一家叫‘藍灣’的私人會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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