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到了莆田汽車站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
車裡的乘客們開始陸陸續續下車，過道擠成一團。
周曉燕拎著包站起來，跟著人流往外走，沒有再回頭。
賀洵坐在鋪位上多待了兩分鐘，等車裡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拎起包下了車。
從汽車站走出來的時候，正好七點。
天灰藍灰藍的，太陽還沒完全出來，空氣裡有股海邊小城才會有的鹹味。
出站口外停著一排摩的，司機們裹著舊棉衣，三三兩兩蹲在路邊抽菸。
再遠一點有賣豆漿油條的小攤，白汽從鐵鍋上升起來。
一個女孩站在站前廣場邊上，正踮著腳朝出站口張望。
扎馬尾，白色棉襖，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運動鞋。
臉凍得有點白，鼻尖紅紅的，呼氣時帶出白氣。
她一看見賀洵，眼睛倏地亮了，抬起手使勁揮了揮，像極了一株在風中搖曳的小草。
賀洵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子走過去。
“陳玲菲。”他叫了她全名。
阿玲迎上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在冷風裡顯得格外乾淨。
“你到啦。”她說，目光上下打量他，笑容更深了，“累不累？餓不餓？我帶你吃早飯去。”
賀洵沒接她的話，先問：“不是說讓你別來接我嗎？”
阿玲抿了抿嘴唇，小聲說：“我想早點看到你嘛。”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湘南口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賀洵看著她，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要是擱後二十年，隨便下個單就有網約車在廠門口等著。
可在如今這年月，凌晨六點從廠裡出來，天都還是黑的。
賀洵本來想板著臉罵對方兩句，但老渣男這種場景，只能是努力讓自己語氣變得更柔和：
“這麼早，你從廠裡怎麼過來的？”
阿玲毫不在意的說著早上獨自沿著馬路往外走二十分鐘，到大路口攔到一輛摩的，還說自己運氣不錯。
媽的，這女人壞自己的渣男道心。
阿玲早上六點天不亮就出發，這中間要是出點什麼事，連個喊的人都遇不上。
賀洵看見阿玲頭髮被風吹得亂了幾縷，臉上還有點風塵僕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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