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兩張鉅額本票，想著還有同樣多的尾款。
這一刻，什麼布林什維克紀律、什麼盧比揚卡審查，全被潑天富貴砸得粉碎！
只要把羅加喬夫那幾個傢伙一起拉下水，法不責眾，大家都拿了錢，誰敢往外捅半個字？！
然而，當契爾年科腦子裡閃過鮑羅廷留著濃密大鬍子、永遠板著臉的嚴肅面孔，剛剛燃起來狂熱又被潑了盆涼水，眼神再次猶豫動搖起來。
“林將軍……羅加喬夫和季山嘉他們幾個，我有十成把握能用本票把他們全砸暈過去，讓他們乖乖聽話。”
契爾年科皺緊眉頭，說出最大顧慮：“可是鮑羅廷這個人，跟我們不一樣！林將軍，你可能不瞭解鮑羅廷脾氣，他這個人不缺錢，也從來不貪錢！”
說著，往門口看了眼，壓低嗓門道：“這兩年，莫斯科援助大本營所有物資、無論是槍還是經費，全都從鮑羅廷一個人手底下過賬。他要是想貪錢，早就成百萬富翁，可他平時連件新西裝都不捨得做，更不去花天酒地。這種把理想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布林什維克，不可能用美金收買！哪怕我們五六個人一塊去勸他，只要他覺得不對勁，照樣會一票否決！”
說到這，契爾年科嘆了口氣，把這段時間駐地內情全抖摟了出來：“更何況，林將軍，也不怕得罪你，現在的鮑羅廷，對你們大本營已經是失望透頂、恨之入骨！之前大本營上下對他言聽計從，把他當成救世主一樣供著，什麼事都得先請示他。可自春天之後，林將軍你幾乎把他當成透明的，整個軍事顧問團在這裡成了徹頭徹尾的擺設！”
契爾年科苦笑了下：“這段日子，鮑羅廷天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摔杯子罵街，背地裡把常和你罵了八百遍。尤其是罵林將軍你罵得最兇！他在我們面前拍著桌子說，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革命叛徒、是個滿身銅臭味的軍閥投機分子，說你根本不信三民主義和聯俄政策，成天只知道跟美國的銀行家、德國的軍火商眉來眼去，一心要把龍國引向深淵！他現在對你成見這麼深，一聽到是你提議，怎麼可能答應幫忙？”
林啟靜靜聽完契爾年科轉述，臉上非但沒有半點生氣意思，反而面帶微笑點了點頭。
大鬍子鮑羅廷在背後跳著腳罵自己？
這可太正常了，要是不罵自己，那才叫見了鬼！
林啟心裡比誰都清楚，原本鮑羅廷在廣州可是風光無限的排場。
把時間倒回兩年前，一九二三年秋天。
那時候，一艘裝載著兩百隻活綿羊的小輪船悄悄離開上海，順著海路駛向廣州。
整條船上羶臭熏天，羊糞味嗆得人離二里地都得捂著鼻子繞道走。
可正是這種讓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嫌棄，給船提供最完美掩護。
兩百隻綿羊只是幌子，船艙裡坐著的真正人物，就是留著一把大鬍子的蘇聯特使，鮑羅廷。
他懷揣著莫斯科賦予的秘密使命，從西伯利亞進入東北，一路經北京、上海馬不停蹄南下，一九二三年十月六日踏上了廣州碼頭。
鮑羅廷抵達廣州前不久，大本營剛剛依靠許崇智、楊希閔、劉震寰等粵滇桂聯軍趕走叛變陳炯明，重新奪回廣州。
為了獲得外部強援，與蘇聯確立聯俄關係，鮑羅廷就是這個時候派來的欽差大臣。
初次見面那天，兩人用英語交談，老人熱烈地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俄國人，拉著他並排坐下，甚至目不轉睛凝視鮑羅廷好幾秒鐘。
在當時老人眼裡，一個外國人不遠萬里來到風雨飄搖的廣州幫助龍國革命，鮑羅廷這三個字，就是蘇俄革命成功秘訣、海量軍火和盧布的代名詞，是打倒北洋軍閥、統一全國的唯一希望！
鮑羅廷本人也確實是個有真本事的狠角色。
他1884年出生在一個窮苦的猶太人家庭，從小痴迷政治，十六歲混跡社團，十九歲就加入了布林什維克。
本人極具組織天賦，精通多國語言，性格緘默穩重，早年是拉脫維亞首府里加的地下核心人物。
一九零五年俄國革命失敗後遭沙皇通緝，一九零七年跑路去了美國，在波士頓、芝加哥的俄國僑民裡搞組織工作，一待就是十一年。
直到十月革命勝利後才返回蘇聯，進入外交人民委員部，常年遊走於美國、英國、荷蘭、挪威、德國、墨西哥之間，乾的都是秘密轉移人員資金、傳遞絕密情報、從零建立地下組織的硬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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