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娶的是弗雷德里克·埃文斯的女兒,而埃文斯是狄更斯生前最激烈的公開論敵之一。
這樁婚事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同時查理因常年同情母親凱瑟琳,堅持男女同酬,主動發掘女性創作者,拋棄狄更斯晚年偏保守的女性審稿標準。
她把這份背景在心裡過了一遍。
不過說到底,這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哪裡能這麼巧他就正好看到過伊迪斯的相關刻薄描寫。
《一年四季》的稿費標準和發表政策仍然是實打實的優勢,而她給狄更斯安排反派角色這件事說到底只是她個人的一點點惡趣味,不會影響她最終的投稿決定。
她真正在意的還是合同條款和編輯自由度,如果《一年四季》給的條件更好,她當然會投。如果其他雜誌給的更好,她也會投。
清單上還有好幾家備選。
她拿起筆在《一年四季》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翻開下一頁,開始看《康希爾雜誌》的資料。
第二個選擇是《康希爾雜誌》,這跟《科學新知月刊》一樣是一份月刊,在小說文刊中也頗具有影響力。
跟《一年四季》的週刊定位完全不同,它的讀者群更偏上層中產和知識分子圈,以發表高質量小說著稱,稿酬也更豐厚——據說曾對某位知名女作家開出一篇一萬英鎊的天價稿酬。
雜誌背靠史密斯·埃爾德出版社,這家出版社在倫敦出版界地位極高,屬於國內頂級出版社之一,旗下還有《蓓爾美爾公報》這份以時評見長的報紙,與不少貴族、大學教授、知名作家和政界媒體人都有往來。
如果她在《康希爾》發表小說,也許可以接觸到維多利亞上層社交圈中的一些人脈資源。
而且《康希爾》允許作者使用筆名發表文章,這意味著她不需要完全放棄“兩個世紀以後”的署名權。
但《康希爾雜誌》的斯蒂芬編輯這個人讓她有些猶豫。
伊迪斯在倫敦圖書館和大英博物館查閱過《康希爾》過往幾期的編輯風格,也透過霍頓女士那邊的關係側面打聽了一下斯蒂芬的為人。
這位編輯在文學界口碑不錯,對女性作家並不排斥,屬於中立偏友好的一方,甚至公開說過“當下的女性教育普遍淺薄,浪費了女性的才智,應該把接受拉丁文、希臘文教育放在所謂淑女教育前面”這樣的話——這在當時已經算相當進步了。
但他同時也對女性充滿了維多利亞時代紳士特有的那種偏見。
他堅信男女思維天然分層,認為女性的格局有限,不適合闖入男性專屬的公共領域。
他不太支援女性接受高等教育,比如進入大學旁聽課程就屬於他明確表示反感的範疇。
此外斯蒂芬的稽核標準極其嚴格,道德底線完全框定在維多利亞時代的社會規範之內。
他會刪文,而且刪得很細。
如果《一個偵探》中某些過於直白的犯罪描寫或對警方無能的暗諷讓他覺得“有傷風化”,他很可能會要求修改。
除此之外,《康希爾》跟當時絕大多數報刊一樣存在男女不同酬的問題——知名女作家的稿酬可以談,但對普通女作者,稿費標準往往低於同級別的男性作者。
《一年四季》那樣的同酬政策反而是少數。伊迪斯倒不擔心自己的稿酬會被壓低——她在出版界已經不算無名之輩,哪怕換一個筆名,她跟編輯談合同的經驗也比大多數作者豐富。
但這件事本身讓她不太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