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落下,海上的梵音似乎也退了半拍。
長耳伏在接引腳下,額頭抵著金色蓮瓣。海風灌進扯破的右袖,露出腕間尚未癒合的傷。血沿著指尖往下滴,一縷灰金佛光從蓮痕中透出,順著掌紋連進神幢。
青萍劍還停在他面前,離眉心不過三寸。
元始按在通天背後的手掌沉了沉。盤古幡原本對著神幢,此刻幡鋒偏過半寸,混沌氣貼著長耳頸側掠去。只需再近一點,蓮臺上便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通天沒有回頭,只低低叫了一聲:“二哥。”
幡鋒停住了。
下一刻,神幢上傳來一聲裂響。
長耳留在幢面的上清氣息向內一陷,灰金佛光順勢穿過東海。
碧遊宮側殿,殘牆下的蓮瓣忽然向外一長,纏住了守殿弟子的手腕,正是片刻前抓住長耳衣袖的那個人。他扶著斷牆,還未來得及站穩,灰金蓮紋便沿手臂爬上肩頸,沒入眉心,仰頭栽倒。另一人急忙撲過去抱住他,尚未將人拖離斷牆,一層淡白魂光已經被蓮莖從胸口扯了出來。
這一幕映在太極圖展開的白魚上,也映進神幢不斷鼓動的舊布。蓮臺上的人都看得見。
通天看著伏在劍前的長耳,開口道:“鬆手。
長耳抬起頭。斷牆下的魂光還在掙扎,十指隔空抓向自己的肉身,每動一下,纏在上面的蓮莖便收緊一分。他看見了,蜷起的手指卻沒有松,灰金細線仍從指縫連向神幢。
“道友既準門下自行擇路,又何必逼他留下?”接引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通天沒有移開劍:“本座在讓他放人。”
接引抬起手。十二品功德金蓮旋出三重花影,擋在長耳身前,朝青萍劍壓來。
盤古幡從通天肩側掠過,迎面撞入金光。混沌氣撕開最外一層蓮瓣,餘勢掃過海面,數百里海水被推向兩旁,露出深黑的海床。
元始站在通天身後,按住他聖位的手始終未離開。幡鋒擋住接引,青萍劍隨即壓向剩餘的蓮影。
太清五指扣住太極圖。黑魚咬緊神幢送出的佛光,白魚沿著那縷細線游回金鰲島,托住守殿弟子即將離體的魂魄。
神幢被陰陽二氣扯得向前傾去,長耳腕間的蓮痕隨之裂開。他肩背一晃,撐著蓮臺站起身,又將染血的右手握上幢杆。
“鬆開神幢,”通天道,“本座放你走。”
青萍劍逼近功德金蓮,劍光映亮長耳蒼白的臉。
太極圖中的側殿已經亂了。多寶從主峰趕來,一掌壓住沿石階亮起的蓮紋;金靈俯身接過守殿弟子,法力沿心脈送入,將那具開始發冷的肉身牢牢護住。
魂光被白魚託在上方,纏入其中的蓮莖仍在向西拖。
長耳的目光停在那名弟子臉上,那人與他同住外門多年。藏冊閣起火以後,也是此人奉多寶之命守在側殿外,晨間送過新換的藥,入夜又替他封過窗邊裂開的禁制。
片刻前,那隻手還抓著他的衣袖。現在只剩五指痙攣著扣在金靈臂間,指甲已經發青。
長耳嘴唇動了動:“老師,我只是想活。”
青萍劍斬開最後一重蓮影。海風捲過兩人之間,破裂神幢裡的蓮香混著血腥氣,撲到長耳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