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通天了。
最初那些年，他偶爾還能在入定時聽見一兩聲劍鳴。聲音隔著混沌傳來，時遠時近，有時像青萍，有時又像誅仙四劍在碧遊宮外相互追逐。
他每次睜眼，窗下都只有四截斷刃。
後來連劍鳴也沒了。
從他元神中剝出的那道清靜本源，已經護著通天最後一點真靈去了另一條歲月。裂隙合攏前，太清親手斬斷來路，也抹去了沿途因果。舊世與那條新生的支流，自此再無往來。
只是有時替元始溫養道基，掌心會無端掠過一點極淡的青光。
短得抓不住。
太清從未追過。他怕自己追得太深，反而驚動那條才生出的歲月。只要通天能回去，能在封神榜落筆以前醒來，舊世是否還能聽見他的訊息，並不重要。
至少從前，太清一直這樣認為。
那一日，他剛替元始換過護住心脈的清氣。
元始仍在沉睡。燃盡的玉清本源聚不起完整道韻，只在太清收手時輕輕動了一下，很快又沉回去。
太清替他攏好衣襟，起身走到窗邊。
舊世的崑崙已經許久不落雪。半座山脈埋在封神留下的裂谷裡，剩下的松樹死得七七八八。風從空下來的山門一路吹到舊室，將窗下斷劍上的灰拂開薄薄一層。
太清伸手，正要將窗合上。掌心忽然裂開了一道傷。血沿掌紋湧出來時，他甚至沒有立刻低頭。
那陣疼太熟悉，熟悉到他先想起的不是傷口，而是誅仙劍切進血肉時，通天握著劍柄的手。
太清攤開手掌，傷處轉眼消失，只餘一點溫熱的血停在指間。
元神深處，早該斷盡的地方傳來一聲輕響。像有人隔著歲月，將一柄劍按進了他的手裡。
太清抬眼。
緊閉的窗扇不見了。
倒懸的天穹壓在頭頂，誅仙四劍分守陣門。陣中殺氣太重，周圍景象都模糊不清，只有站在中央的那個人格外清楚。
通天一身青衣，袖口與前襟都染了血。他右手提劍，左手託著已經向下傾斜的陣圖。紫色舊痕壓進聖位，順著肩背一寸寸沒入元神，通天站得卻很穩。
穩得讓太清心裡一沉。
前世最後，通天也是這樣。聖軀已經被天道磨碎大半，右手只餘白骨，仍能對著屏障之外笑，說元始贏了，說太清終於可以清靜。
他越不準備回來，看上去便越像無事。
太清看見通天抬頭望了一眼陣門。
那一眼裡沒有求救。他是在確認外面的人還沒有進來。
太清向前一步，像一縷被擋在歲月之外的影子，明明離通天只有數步，卻連那片染血的衣角也碰不到。
陣外傳來盤古幡劈在壁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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