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平穩地往前疾馳，窗外的景物不斷向後倒退，一塊塊田地、連片的樓房飛快掠過車窗。
蘇晚把行李箱安置在高鐵行李架上，找好自己的座位坐下。林哲就坐在她斜前方，一落座就開啟筆記型電腦，手指飛快敲擊鍵盤，眉頭緊鎖，整個人已經完全進入工作狀態。
蘇晚拿出手機，拍下窗外流動的風景，隨手發給陳硯，附帶一句半開玩笑的話。傳送完畢，她把手機調至靜音，塞進包裡，也掏出電腦，點開星圖計劃的方案文件。
一千兩百萬的專案，沉甸甸壓在心頭。
在銳科打拼這三年，她從底層商務一點點熬上來，見過無數次晉升機會擦肩而過。部門高階經理的崗位空出來之後，同部門還有兩個資歷不淺的同事虎視眈眈。業績、專案成果，就是她往上走唯一的籌碼。如果這次能夠拿下星圖計劃，高階經理的位置，幾乎就穩穩落到自己手裡。
一想到這裡，蘇晚的心底既期待，又隱隱緊繃。
“蘇晚，”前排的林哲忽然回過頭，聲音不大，剛好能夠傳到她耳邊，“方案第七部分的風險預案，我昨晚重新改了一版，等下我發你，路上抽空過一遍，到雲城之後，我們要再打磨一輪。這次甲方十分謹慎，線上溝通始終隔著一層，線下談判，容不得半點疏漏。”
“好的林總，我收到檔案立刻核對。”蘇晚連忙點頭。
林哲淡淡應了一聲，轉回頭繼續忙碌。
蘇晚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裡五味雜陳。林哲業務能力毋庸置疑，可共事久了，蘇晚總能捕捉到一些讓她不適的細節。開會時過於近距離的俯身、聚餐時刻意的敬酒、私下聊天越過上下級邊界的玩笑。她一直小心翼翼保持距離，只談工作，不牽扯私人，儘量不給對方留下半分可乘之機。
這次出差，要單獨和他在外一週，蘇晚不是沒有顧慮。可千載難逢的專案機會擺在眼前，她沒有退縮的餘地。
高鐵行駛兩個半小時，抵達雲城高鐵站。
走出站臺，外面的空氣帶著潮溼的溫熱，雲層厚厚的遮住太陽，看樣子隨時會落雨。公司提前預訂好了洲際酒店，正是甲方洽談的同一座酒店。打車抵達酒店，辦理入住，林哲住808，蘇晚住在716，樓層錯開。
放下行李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蘇晚簡單洗了把臉，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職業套裙，坐在酒店書桌前，開啟林哲剛剛傳過來的新版方案。文件改動不小，不少地方直接刪掉了她之前熬夜寫的分析內容，替換成林哲自己的表述。
蘇晚指尖停在鍵盤上，心裡掠過一絲失落。職場之中，下屬的想法被上司修改、挪用，早已是常態，她早已習慣，只是難免覺得委屈。
手機震動，是陳硯發來的回覆：“一路平安，到了說一聲。”
蘇晚點開對話方塊，猶豫片刻。她下意識想要吐槽領導改動方案這件事，轉念又壓下念頭。夫妻之間，也不適合無休止傾倒職場負能量。
她敲字回覆：“已經順利到酒店，房間還不錯，馬上開始梳理方案，明天就要正式對接客戶。”
傳送完成，她把手機放到一旁，全身心撲進文件修改。
另一邊，洲際酒店更高的樓層。
陳硯下午就抵達雲城，剛結束專案組內部閉門會議。會議室裡面散落著打印出來的各家競標企業資料，巨大投影幕布上，投射著星圖計劃完整評審細則。
幾位專案組成員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房間只剩下陳硯一個人。
他拿起桌上銳科公司的投標檔案，再次翻閱。文件內容工整，邏輯完整，可細讀之下，能夠分辨出來，哪些段落是蘇晚一貫細膩務實的行文風格，哪些是林哲大刀闊斧改寫後的內容。
他太熟悉蘇晚寫東西的習慣，字裡行間的思維方式，騙不了人。
手機彈出微信訊息，是蘇晚報平安的那條。陳硯看完，指尖在螢幕上方懸了片刻，簡單回覆：“別熬太晚，注意休息。”
訊息傳送出去，還沒放下手機，公司內部工作群彈出新訊息，是林哲新增進專案臨時對接群之後發的第一條內容。
【林哲?銳科】：本次專案我們團隊商務蘇晚，深耕行業多年，專業度很高，後續很多細節對接，會由她來跟進，還請各位甲方同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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