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打字，斟酌許久，只回：“盡力就好，不必逼自己太緊。”
他不能提醒她提防林哲，不能點明明天談判桌上甲方主位就是自己，所有的告誡，都只能點到為止。多說一句，都有可能洩露保密資訊。
傍晚，雲城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敲打著酒店玻璃窗，沙沙作響。
蘇晚簡單點了一份外賣，一邊吃飯一邊繼續核對PPT。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忙到晚上八點多，她終於告一段落，撥通陳硯的視訊通話。
影片接通，螢幕裡出現陳硯的臉。背景是酒店客房，燈光柔和。
“你也住洲際？”蘇晚有點意外。
“嗯，過來開會，湊巧訂的這家。”陳硯語氣平淡，刻意避開更深的話題，“今天忙得怎麼樣？”
蘇晚把手機支架擺好，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事情一堆，方案又改了一輪。林總對這次專案期望值極高，明天上午就要正式見面，我心裡多少有點忐忑。”
她下意識避開過多聊林哲本人，只是訴說工作壓力。有些微妙的職場不適感，很難隔著影片講清楚。
“方案准備充分，正常發揮就可以。”陳硯看著螢幕那頭的妻子，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裡心疼，卻什麼都不能挑明，“不要勉強自己。”
兩個人隔著螢幕，明明身處同一棟大樓，直線距離不過幾十米，卻只能透過手機螢幕遙遙相望。
聊了十幾分鍾，林哲的微信訊息彈到蘇晚手機上，催促她把修改完成的PPT傳送過去，還要再線上溝通一遍細節。
“我這邊要處理工作了，先掛啦。”蘇晚匆忙說道。
“好，注意安全，夜裡鎖好房門。”
影片結束通話。
螢幕變黑的一瞬間，陳硯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雨霧籠罩的城市。
他點開臨時對接群，看見林哲又在群內活躍，不斷釋放示好的訊號，言語之間反覆把蘇晚推到臺前。
陳硯關掉工作軟體，起身走到窗邊。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模糊遠處霓虹。
他從錢包裡翻出一張小小的合照，是他和蘇晚結婚一週年的時候拍的。照片裡兩個人笑得鬆弛自在，沒有職場重壓，沒有保密的秘密，簡簡單單。
才過去兩年，很多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婚姻、事業、保密協議，三重枷鎖捆在身上。他既不能利用職權給妻子開綠燈，也沒有辦法光明正大站出來護住她。一旦公開夫妻關係，銳科直接喪失競標資格，蘇晚數年的付出付諸東流。
可隱瞞現狀，就要眼睜睜看著她被推到博弈的最前沿，去應付林哲，應付暗流湧動的商務周旋。
兩難，無解。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裡十一點。
蘇晚終於結束和林哲線上溝通，PPT反覆打磨完畢。她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渾身疲憊，卻毫無睡意。又給陳硯發了一條簡短訊息：全部搞定，準備睡覺，明天硬仗。
陳硯看到訊息，回覆一個晚安。
他沒有休息，開啟專案評審文件，繼續梳理明天談判需要質詢的問題。針對銳科方案的漏洞，一條條標記清楚。
公事公辦，是他作為甲方負責人必須守住的底線。哪怕彙報人是自己的妻子，評審標準也不能有半分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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