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煩躁與恐慌幾乎要將他吞噬,可他卻無計可施。他想發火,想命令,想強行把她留在身邊,想讓她像從前一樣看他、對他笑、對他撒嬌,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沉著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轉身大步離開。
沉穩的皮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那道讓她作嘔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病房裡重新恢復死寂,蘇晚才緩緩睜開眼。
空洞死寂的眼底,終於滑下一滴滾燙的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枕頭上,轉瞬即逝。
心死了,連眼淚,都成了多餘的東西。
她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摸出藏在枕頭底下的那部老舊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密密麻麻的未讀訊息與未接來電瞬間鋪滿螢幕,刺得她眼睛生疼。
最上面,是母親連續發來的幾十條訊息,字字句句都是絕望與焦灼,看得她指尖發顫。
【晚晚,你在哪?媽媽聯絡不上你,快回個電話!】
【家裡撐不住了,你爸爸走之後,我好不容易守住的公司,現在被人惡意收購,合作方全跑了,銀行天天上門催債!】
【晚晚,是不是陸知衍做的?你求求他,放過我們母女,放過蘇家好不好……】
【媽媽心臟疼得厲害,眼前發黑,我好怕等不到你回來……】
一條接著一條,砸在蘇晚的心上,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瞬間凝固了。
父親早逝,她是母親唯一的依靠,是蘇家唯一的支撐。這些年,她拼盡全力想護住母親,想守住父親留下的最後一點心血,可到頭來,卻連自己都護不住。
她顫抖著手指,往下划動,幾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催債資訊赫然映入眼簾,語氣兇狠,字字逼人,揚言再不還款就要上門鬧事,要讓她們母女在江城再也無法立足。
蘇晚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
蘇家……出事了。
而能在江城一手遮天,不動聲色就將父親留下的公司打壓到瀕臨破產,逼得她母親走投無路、重病纏身的人,除了剛剛離開的陸知衍,還能有誰?
她蜷縮在病床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小腹上的傷口因為動作牽扯,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劇痛,可那點痛,遠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父親走了,孩子沒了,十年真心被碾得粉碎,半條命踏進了鬼門關,她躺在這冰冷的病床上苟延殘喘。
而他,不僅沒有半分愧疚,沒有半分心疼,反而對她僅剩的母親下手,對她父親用命換來的蘇家趕盡殺絕。
何其殘忍。
何其絕情。
蘇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強壓抑住喉間的哽咽。眼淚無聲地滾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她以為,心死之後,便不會再痛。
可她沒想到,陸知衍的殘忍,永遠能超出她的想象。
他不僅要毀掉她的一切,還要毀掉她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與念想。
手機螢幕還亮著,母親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半小時前,帶著哭腔的文字,看得她心臟抽痛不止。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是她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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