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著走著，她的腳步卻慢了下來。
腦子裡忍不住想起了那天晚上去嚴老貴家借錢的情景。
那天，嚴老貴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那雙渾濁的老眼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他說：“你嬸子不在家，家裡就我一個……”
他說：“你要是願意，叔可以幫你。不只是這三十塊，以後家裡有什麼難處，叔都能包了。”
然後，他伸出那雙枯瘦的手，想要來夠她的手。
邱玉珍想到這裡，又是一陣噁心。
但她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衚衕裡，回頭看了一眼嚴老貴家緊閉的院門，心裡的念頭猶如野草般翻來覆去地長。
嚴老貴是個退休工人，每個月都有幾十塊的退休金，旱澇保收。
張玉蘭雖然在，但根本管不住他的錢。
嚴老貴手裡肯定有不少積蓄，他一個人根本花不完。
如果自己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那一天，嚴老貴……或許真的是這柳葉衚衕裡唯一能借給她錢的人。
癱在床上的劉國樑需要吃藥，三個半大孩子每天要張嘴吃飯，還有婆婆李桂芝那張永遠刻薄算計的臉……她每個月九十五塊的工資，丟進劉家這個無底洞裡，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以後家裡有什麼難處，叔都能包了……”
這句讓她噁心的話，此刻在生活的重壓下，竟莫名地讓她生出一絲心動。
邱玉珍站在寒風裡，冷風吹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最終，她用力咬了咬嘴唇，轉過身，步履沉重地往那個令人窒息的劉家走去。
………
柳葉衚衕。
趙金花的頭痛病好之後，她和邱玉山沒在劉家多待，很快搬了出去。
兩人在酒廠附近找活幹。
邱玉山有一把子力氣，找了個在工地上搬磚的苦力活。
趙金花則在集貿市場找了個幫人賣菜的活，雖然累，但好歹管一頓早飯。
為了省錢，兩人在附近租了一間一個月只要五塊錢的小平房。
房間裡陰暗潮溼，條件非常差，只有一張破木板床。
晚上，兩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外面的風聲。趙金花翻了個身，看著漏風的屋頂，憧憬著以後攢夠了錢，一定會在這裡買上屬於自己的大房子，過上城裡人的日子。
憧憬完，她又忍不住啐了一口，咬牙切齒地罵道：“都怪林衛東那個王八犢子！不是個東西！一點良心都沒有，連個工作都不肯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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