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柳葉衚衕住了幾十年， 連縣長都沒見過幾次。
林衛東那小子，一個從劉家爬出去的拉幫套，現在居然被縣長接見、被省報採訪？
“咳咳……”
嚴老貴幹咳了兩聲，想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酸溜溜地說，“不就是上個報紙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可他的手卻在抖，茶缸裡的水晃出來灑了一褲腿。
他慌忙轉身回屋，把門關上了。
屋裡空蕩蕩的，張玉蘭走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牆上掛著老伴的黑白遺照，照片裡的張玉蘭笑得安靜。
嚴老貴站在屋子中間，聽著衚衕裡街坊們議論的聲音，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間屋子，冷得嚇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跟趙為民在衚衕口罵林衛東 “白眼狼”“沒良心”“成不了大事”。
現在呢？
人家馬上要登省報了。
而他嚴老貴，老伴沒了，兒女不親，鄰居不理，一個人守著空屋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就連心中嚮往的水蜜桃，似乎也挺抗拒自己的 。
嚴老貴緩緩坐在椅子上，盯著牆上那張遺照，半天沒動彈。
同樣坐在家裡的，還有趙為民和金豔。
趙為民今天下班早，正坐在堂屋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趙向北一進門就把酒廠的事說了，趙為民的煙桿停在半空，半天沒往嘴裡送。
金豔從灶房探出頭來：“向北，你剛才說啥？今兒下午省報來採訪林衛東了？”
“嗯，趙副縣長帶隊，省報的記者拍了照片，還做了專訪。” 趙向北把車停好，走進堂屋，語氣裡帶著羨慕，“林老闆真是厲害，那麼多大領導圍著他轉。”
金豔愣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鍋鏟。
趙為民把煙桿往桌上一磕，長長地嘆了口氣：“唉…… 當初老嚴拉著我一起去找林衛東的麻煩，我就該攔著他。人家現在是什麼人物了？省報都來採訪了，咱們算個啥？”
“衛東這孩子，不得了了啊！”
金豔感嘆一聲， 回了灶房。
她想起自己當初想讓向北去林衛東店裡當學徒 “偷配方”，還跟趙為民合計了好幾天，覺得林衛東不識好歹。現在回頭看，自己家那點心眼子，人家早就看透了，只是懶得搭理罷了。
鍋裡的菜糊了，金豔手忙腳亂地端下來，心裡說不出的後悔 -----早知道林衛東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當初就該跟人家好好處，別跟著老嚴瞎起鬨。
看看張嬸李嬸，現在工資都漲到了一百五一個月了，都當上林記黑鴨的小組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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