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方家大宅。
客廳鋪著厚純毛地毯，紅木博古架陳設瓷器，屋內暖氣充足，飄著茉莉花茶淡淡的香氣。
二十七八歲的方國明坐在沙發上，一身深藍色毛料中山裝，斯文的眉眼間藏著不悅。他將白瓷茶杯輕擱茶几：“爸，媽。陳叔和周姨從江海縣回京了。”
周慧玲立刻抬頭：“回來了？雪琴那丫頭跟著回大院了？”
方國明輕輕搖頭：“沒有。雪琴留在江海縣，和個體戶林衛東在一起。”
“啪！”
周慧玲將信紙拍在茶几上，臉色驟冷，“陳德遠兩口子到底怎麼回事？出發前說得好好的，要把女兒帶回來！現在人沒帶回，反倒放任不管？難道咱們國明，還比不上縣城裡擺攤賣貨的個體戶？！”
方國明指尖在膝頭輕輕叩動，鏡片遮住眼底戾氣，沒有接話。
“行了，別大呼小叫。”
方建國合上檔案，摘下老花鏡，聲音沉穩，“陳德遠不是糊塗人。他親自過去，卻獨自回京，說明他見過林衛東，心裡已經認可此人。”
“認可？一個縣城擺攤的，懂什麼家世門楣、前途前程！” 周慧玲滿臉不解，“這事傳到部委大院，咱們方家臉面往哪擱？”
方建國淡淡看她一眼：“別拿大院閒話說事。陳德遠在經貿線幾十年，識人眼光不差。他默許女兒留下，定是那年輕人身上有折服他的本事。”
方國明推了推眼鏡，聲音剋制冰冷：“爸，那我和雪琴的婚事，就這麼算了？她是我的，豈能讓泥腿子染指？”
方建國抿了口茶，語氣不容置疑：“不算了，你能如何？強扭的瓜不甜。姑娘心不在這，她父親也默許，咱們方家，怎能跨省強人所難？”
見兒子面色陰鬱，方建國放緩語調：“不過，我明天親自登門找陳德遠。不是去問罪，是探探底細，聽聽他的打算，看看這個林衛東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慧玲蹙眉：“你去找他？萬一陳德遠護短，讓你難堪怎麼辦？”
方建國淡淡一笑：“幾十年老戰友，能說幾句掏心窩的實話。雪琴我也是看著長大的，她選的人，我這個伯伯，總得親眼掌掌眼。”
說完，方建國起身整理中山裝，轉身走向二樓書房。
客廳只剩下方國明一人，他坐在陰影裡，掏出特供香菸點燃，青煙遮住斯文的面孔。
“江海縣…… 林衛東。”
他低聲默唸。
“嗤。”
他彈落菸灰，火星在菸灰缸裡一閃。
摘下細框眼鏡，拿絲絨布耐心擦拭鏡片，唇角繃成冷硬的直線。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旦方國明開始擦眼鏡，就代表有人被他記在了黑名單上。
……
與此同時。
省城文昌市，一棟老式洋樓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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