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縣實驗小學。
劉建民揹著破舊的布書包，一瘸一拐、縮頭縮腦地剛蹭到教室門口，就被同桌馬小強死死堵住。
馬小強家境優渥，父親是縣糧食局的股長，平日裡穿戴整齊，性子強勢。
他雙手叉腰攔在過道，三角眼一瞪：“劉建民！昨天說好的一塊錢呢？今兒拿不出來，我立刻去找王老師告狀！”
劉建民屁股、大腿上還留著李桂芝用笤帚抽出來的血印，火辣辣地疼，兜裡半個鋼鏰都沒有。
他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哀求：“小強，再寬限我兩天！我媽在酒廠上班，等發了工資，我一定賠你！”
“呸！少糊弄人！”
馬小強一把將他推開，“昨天就許諾今天給，今天又往後拖！沒錢是吧？等著，下課我就去辦公室找王老師，讓老師把你拉到黑板邊上示眾！”
第一節課，劉建民在座位上坐立難安，冷汗順著額頭不停往下淌。
下課鈴一響，馬小強又堵到他課桌前冷嘲熱諷，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圍觀指點。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
李桂芝推著板車，帶著劉國樑守在衚衕口的餃子攤忙活招攬客人，兩人忙著和麵、煮餃子，顧不上回家。
劉建軍留在自家院子裡看家，沒在攤子上幫忙。
劉建民一路小跑溜回家裡，進門先探頭朝外張望，確認奶奶和他爸還在街口擺攤，聽不到院裡動靜，才快步找到坐在偏屋門口的劉建軍。
“哥，小聲點！別讓奶奶聽見！”
劉建民壓低聲音，拽住劉建軍的衣角，滿臉慌張，“馬小強逼我今天拿出一塊錢，不給就去找班主任告狀！家裡昨晚那事你也看見了，我要是敢偷偷去翻奶奶那木箱，奶奶真能拿刀剁我的手！”
劉建軍靠在門框上，半邊臉上粗硬黑毛格外扎眼，眼底滿是不耐與陰毒。
昨晚弟弟捱打的場面他看得清清楚楚，心裡雖嫌劉建民蠢笨，卻也清楚萬萬不能再去碰奶奶那隻寶貝木箱。
“喊什麼喊，小點聲！怕外頭聽不到？”
劉建軍咬咬牙，湊近劉建民耳邊，壓低聲音出餿主意：“馬小強找你要一塊錢是吧？你不會動動腦子！你們班副班長李博家裡條件最好，書包裡常年裝上海牌英雄鋼筆，還有帶密碼鎖的鐵皮文具盒，供銷社裡賣最少兩塊 ！”
劉建民一愣，小聲問：“哥，你是讓我……”
“明天大課間，趁做操教室裡沒人，你進去把鋼筆或者文具盒拿出來！”
劉建軍眼中閃過狠勁，聲音壓得更低，“放學拿到校門口斜對面雜貨鋪賣掉，最少能換一塊多。賠上馬小強那一塊，剩下的錢還能買大白兔奶糖。手腳麻利些，神不知鬼不覺，沒人能查到你頭上！”
被逼到絕境的劉建民嚥了口唾沫，貪婪與恐懼在心裡反覆拉扯。
想起班主任嚴厲的模樣，又惦念大白兔的甜味，他心一橫：“行！哥，這事就咱們倆知道，我聽你的！”
.........
只是，劉建民高估了自己。
第二天廣播體操的音樂響起，劉建民藉口肚子疼，獨自溜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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