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喘著粗氣，眯著兩隻幾乎看不見的眼睛，衝著嚴莊的方向吼道：“少跟朕扯那些沒用的！朕問你，河北那邊怎麼樣了？！史思明那個廢物，把顏真卿那個老匹夫的腦袋給朕擰下來沒有？！”
提到顏真卿三個字，安祿山咬得後槽牙咯咯作響，肥胖的臉頰上肥肉亂顫。
他起兵造反以來，一路順風順水，渡黃河、破洛陽、攻潼關、佔長安，眼瞅著就要一統天下了。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最起家的河北老巢後院起火！
那個原本只是平原郡太守的顏真卿，聯合了他的堂兄常山太守顏杲卿，在河北振臂一呼，短短十幾天時間，河北十七郡竟然同日歸順大唐，湊出了二十萬義軍，硬生生截斷了他從范陽老巢往洛陽運兵運糧的命脈！
前陣子雖然攻破了常山，殺了顏杲卿，可那個顏真卿依舊在河北上躥下跳，拖住了他手底下最精銳的史思明大軍，害得他連往西邊增兵的力氣都沒了。
嚴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史將軍昨日剛派快馬來報，顏真卿那老賊滑溜得很，聯合了河北各郡的鄉勇據城死守，史將軍幾次強攻都折了人手，目前........目前還在平原郡外圍與賊軍對峙，尚未破城。”
“廢物！全他孃的是廢物！！”
安祿山破口大罵，伸手在龍榻上胡亂拍打著：“顏真卿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手裡頭全是一幫臨時湊起來的泥腿子！史思明帶著朕的幾萬精兵，打了這麼久連個書生都拿不下，他是不是在河北吃乾飯呢？！”
罵完之後，安祿山因為用力過猛，牽動了肚子上的毒瘡，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蜷縮在龍榻上，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緩了好一會兒，安祿山才擺了擺手，聲音嘶啞地命令道：“去！現在就派八百里加急去河北！告訴史思明，朕限他半個月之內，必須把平原郡給朕踏平，把顏真卿碎屍萬段！要是再拿不下，朕就把他史思明的腦袋砍下來餵狗！”
“另外，給長安的安守忠和張通儒也發道旨意，讓他們在關中多搜刮些糧食和金銀女子送回洛陽來！朕這身子骨不爽利，見不著銀子和美人，心裡頭堵得慌！”
嚴莊趕緊躬身應道：“是，臣這就去辦。”
“滾吧！全都給朕滾出去！李豬兒，過來給朕換藥！”
安祿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嚴莊如蒙大赦，一步步倒退著走出寢殿。
剛邁出殿門，迎面就撞見了站在廊下陰影裡的偽燕晉王安慶緒，以及正端著藥盤準備進去的貼身太監李豬兒。
安慶緒是安祿山的次子，人長得高大，但性子有些木訥內向。
這會兒，安慶緒看著嚴莊走出來，指了指裡頭，壓低聲音問道：“嚴相，父皇今日........火氣還是這麼大？”
嚴莊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哪還有半分剛才的諂媚。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後腰，冷笑了一聲，沒有直接回答安慶緒的話，而是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豬兒。
李豬兒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太監，原本是契丹人，十幾歲的時候被安祿山用刀子親手閹了，留在身邊伺候。
就在昨天晚上，安祿山因為夜裡瘡痛睡不著，拿鞭子把李豬兒抽得皮開肉綻，這會兒李豬兒脖子後面還滲著血絲呢。
嚴莊把安慶緒拉到走廊盡頭的柱子後面，李豬兒端著藥盤，也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
“殿下，”嚴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陛下如今眼睛徹底瞎了，身上的毒瘡也爛到了內臟，脾氣越來越暴虐。前日段夫人又在陛下枕頭邊吹風，想讓她的兒子慶恩接替您的位置。”
“照這麼下去，別說您這個晉王，就是我和豬兒，早晚也得被陛下活活打死！”
安慶緒臉色煞白，手腳冰涼：“那........那依嚴相之見，該當如何？長安那邊有安守忠的四萬大軍，河北有史思明，咱們在洛陽要是稍微有點異動........”
“長安和河北隔著十萬八千里呢，遠水解不了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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