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門縫鑽進來。
鐵皮爐子上的酸菜白肉鍋被激了一下，“咕嘟咕嘟”往外湧著帶油花的白沫子。
屋裡悶熱的酸香味，瞬間被小冰裹挾進來的冰碴子味衝散了。
賀知野盤著腿，手裡的破棉布還捏在拇指和食指中間。
槍管上那一抹幽藍的烤藍反光，晃過他眼角那道暗紅色的老疤。
大灰原本趴在炕沿底下打呼嚕，這會兒猛地竄起來。
它喉嚨裡壓著低沉的咆哮，一雙綠眼珠子死死盯住朵朵破爛的羽絨服。
“哥！你瞎啦還是聾啦？”
小冰把門簾子狠狠一摔，門軸發出一聲乾嚎。
她一把將朵朵拽到亮堂處，氣得胸口直拔高。
“你瞅瞅！孩子臉都腫成豬頭了，你還有心思玩你那破鐵管子！”
朵朵吸溜著鼻子。
粉紅色的細絨毛粘在她掛著淚疙瘩的睫毛上，隨著她抽搭的動作一顫一顫。
左邊眼眶紫得發黑，鼻底那兩道血印子已經結了乾巴痂。
她縮著脖子不敢看賀知野，小手死死揪著小冰的衣角。
賀知野沒急著下地。
他慢條斯理地拿棉布把槍栓那點機油擦淨，“咔噠”一聲脆響。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震得窗欞子上的塑膠布嘩啦啦直響。
他把五六半往牆壁的鹿角架上一掛。
這才摸出後腰的菸袋鍋，大拇指按進去一撮黃菸絲。
“哭有個屁用。”
賀知野把菸袋嘴叼在嘴裡，劃根火柴點上。
淡藍色的火苗子照亮了他那張沒啥表情的臉。
“把舌頭捋直了，誰家小王八羔子撓的？”
“太、太爺爺……”朵朵打了個響亮的哭嗝，一股腦往外倒。
“是鎮上……鎮上開礦那個劉胖子的兒子帶頭。”
“他們好幾個人，把我按在旱廁後頭的雪窩子裡……拿冰塊砸我。”
小丫頭委屈壞了，越說鼻音越重，“他們還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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