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靜得只能聽見頭頂白熾燈管電流的嗡嗡聲。
賀知野牽著朵朵，一步一步順著水磨石樓梯往下走。
老布鞋底沾著水漬，踩在臺階上發出吧嗒吧嗒的悶響。
二樓緩臺拐角。
四個穿著高檔西裝的學校校董，像一排貼牆罰站的鵪鶉，死死貼著泛黃的牆圍子。
中間那個地中海髮型的胖子，肚子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他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出一點動靜惹了這尊煞神。
賀知野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他們。
他那雙在長白山老林子裡熬出來的招子，就盯著腳下的臺階，怕朵朵那隻光腳丫踩著碎石子。
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帶著股子不講理的壓迫感，晃悠出了教學樓。
冷風裹著操場上的沙土皮子迎面撲過來。
楚天闊早就拉開了那輛陸地巡洋艦的後座車門。
車裡暖風開到最大，一股帶著點皮革味的熱浪湧出來。
賀知野把朵朵抱上真皮座椅。
順手解開自己那件抗聯老款黑呢子大衣的扣子，把小丫頭那隻凍得發紫的左腳整個裹進懷裡。
“嘶……”朵朵吸溜了一下鼻涕。
她低頭瞅著自己泥猴一樣的小黑腳，被太姥爺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捂著。
粗糙的掌心摩擦著腳底板，有點扎人。
“太姥爺，髒，腳心還有泥呢。”她小聲嘟囔，想要往回抽腿。
“髒個屁。”賀知野手上稍微用了點巧勁，把那隻小腳丫按在自己溫熱的肚皮上。
他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摸出那根沒點燃的菸袋鍋子，咬在嘴裡乾過癮。
“咱賀家人的骨血，沾點泥那是接地氣。”
“他們那群吃人飯不拉人屎的王八羔子，心肺都是黑的，洗八百遍也嫌髒。”
越野車排氣管轟鳴了一聲，緩緩駛出校門。
車軲轆碾過那扇報廢的不鏽鋼伸縮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朵朵趴在車窗玻璃上。
車外黑漆漆的夜色飛速倒退，她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蒙了一層白霧。
“太姥爺，那咱們把學校砸了，警察叔叔不會抓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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