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林業大學的紅磚老教學樓，外牆上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
三樓的階梯教室。
門都被擠得變了形，玻璃上印著好幾個髒手印。
窗臺、過道、連講臺邊上的暖氣片上，全密密麻麻蹲滿了學生。
空氣裡混著劣質洗髮水、青春痘藥膏，還有厚羽絨服散發出的淡淡樟腦丸味，悶得人腦仁子發脹。
“哎你別擠！踩我剛買的耐克了！”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縮著脖子喊。
“少廢話，聽說遠東那位爺今兒真來上課？他可是活字典啊！”旁邊扎馬尾的女生踮著腳，手裡的圓珠筆把筆記本封皮都戳破了。
“肅靜！咳咳……”
林大老校長站在講臺上，拿著個包漿的麥克風。
麥克風接觸不良，發出一陣刺耳的“滋啦”電流聲，震得前排幾個學生直捂耳朵。
老校長擦了擦禿腦門上的汗，“今天，咱們很榮幸……聘請賀知野先生，為本校……”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原本鬧鬨鬨的階梯教室，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間死寂。
只能聽見暖氣管子裡頭“哐當哐當”過熱水的動靜。
賀知野趿拉著那雙黑麵白底的老布鞋，邁過門檻。
他沒穿林大特意準備的西裝。
裡頭套著件洗得發灰的粗線毛衣，外頭還是那件抗聯老款黑呢大衣。
下巴上硬茬茬的鬍子沒刮乾淨，透著股子剛從老林子裡鑽出來的野氣。
鞋幫子上甚至還掛著兩星沒化透的泥雪。
老校長趕緊把麥克風遞過去，腰彎了一半。
賀知野沒接。
他嫌棄地瞅了一眼那長長一串黑色的電線，直接越過講桌，站在了黑板正中間。
他沒拿書，也沒帶講義。
寬厚的手掌撐在全是粉筆灰的講桌邊緣，手指肚子摩擦著木頭紋理。
“都瞅我幹啥？”
賀知野嗓門不大，但中氣足得像破鑼。
帶著長白山常年刮刀子風留下的那種沙啞感，直接砸在最後一排學生的耳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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