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嘲笑，是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踏實。
這世道，終究是按著楚老他們那幫老骨頭拼死踩出來的道兒，走到亮堂處了。
他賀知野這輩子下過死手、剁過人指頭、在遠東的冰原上捏碎過光頭黨的咽喉。
可圖啥呢？
不就是圖這些後生，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嫌棄他身上有旱菸味嗎。
他把別在後腰的那根老菸袋鍋抽出來。
拿大拇指颳了刮煙鍋邊緣的黑油子。
“行了。”
他轉回身子，衝著那個還探著腦袋的黑框眼鏡男擺了擺手。
“少在那兒探頭探腦的，回去揹你們的生態樹皮去。”
“哎！賀老……您、您那本書裡寫的三道溝野豬林……”
那男生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還想問。
賀知野沒搭理他。
“叮鈴鈴——！”
教學樓那口老式銅鈴，被大爺拿繩子拉得震天響。
刺耳的下課鈴聲蓋住了教室裡所有的嘈雜。
賀知野順著樓梯往下走。
左膝蓋那塊陳年老傷，在下樓梯的時候微微打著彎，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吧聲。
老校長跟在屁股後頭，手裡還捏著那個接觸不良的麥克風。
“賀先生，中午在食堂小炒部安排了……”
“不吃。”賀知野頭都沒回，乾脆利落地拒了。
“食堂的鐵鍋燉不出那股子柴火味。”
一樓大廳。
門外的陽光被兩扇厚重的玻璃門擋掉了一半。
蘇雨柔正站在臺階底下。
她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的粗呢外套，頭髮拿個銀簪子隨意挽在腦後。
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
瞅見賀知野順著樓梯拐下來，她幾步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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