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碴子在青磚地上崩出老遠。
殷紅的酒水順著石頭縫往下滲，腥甜的葡萄發酵味混著炭火煙子，衝得人鼻腔發癢。
李浩捂著通紅的手背。
酒勁兒這會兒徹底被嚇成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藏青色風衣的領子上。
“姥、姥爺……我沒別意思。”
李浩結巴了，平日裡在跨國視訊會議上那種揮斥方遒的霸氣，全縮回了肚子裡。
“我就是……尋思著過節，給您長長臉。”
“長臉？”
賀知野把那根老菸袋鍋在鞋底上重重磕了兩下。
敲掉裡頭的菸灰。
“用得著你拿洋鬼子的破鈔票給我糊臉？”
他大衣袖口一甩，指著滿院子那幾十個西裝革履、戴著名錶的小輩。
“今天啥日子？八月十五！”
賀知野扯開嗓門。
那股子在林子裡跟熊瞎子對吼練出來的沙啞勁兒，震得大槐樹上的黃葉子直往下掉。
“進賀家的大院，不論你們在外頭管多少人、捏著多大的盤子。”
“坐這桌上，誰他孃的敢提一句錢，給老子滾去村口那破豬圈裡跟老母豬一塊吃泔水！”
滿院子死寂。
幾十號呼風喚雨的總裁、高管，全像被掐了脖子的鵪鶉，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個剛還拿著手機準備彙報業績的小子，嚇得趕緊把手機揣回兜裡，手背貼著褲縫站得筆直。
賀知野目光一轉。
掃過李浩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
“規矩都學狗肚子裡去了？”
他冷哼一聲，衝著院子角落那一桌小孩堆揚了揚下巴。
“朵朵！過來！”
朵朵正穿著件粉格子的厚夾襖，跟幾個表弟搶一盤剛炸出來的粘豆包。
聽見喊聲，她小跑著過來。
腳上的紅皮鞋在泥地上踩出個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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