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野眼底那點煞氣，一點點散乾淨了。
“行了，別擱這兒杵著當電線杆子了。”
他擺擺手，從旁邊的一張條凳上撈起個半人高的土陶酒罈子。
一把拍開封泥。
濃烈的紅高粱燒酒味，瞬間蓋過了那股子紅酒的酸澀。
賀知野拿個能裝半斤酒的粗瓷大海碗，咕咚咕咚倒了個滿。
酒花在碗沿上打著轉。
他端起海碗，沒站起來，就這麼坐在小馬紮上。
“過節，圖個熱乎。”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滿院子的一百多口子人。
初霜在抹眼淚，夏雪抱著算盤笑，小冰正偷偷把烤羊腿往嘴裡塞。
蘇雨柔端著一盆新燉好的粉條，站在灶臺邊衝他翻白眼。
這煙火氣，嗆人，但也真他孃的舒坦。
“幹了。”
賀知野沒多餘的廢話，一仰脖子。
半斤六十多度的高粱燒，像一條火線，順著食道直接燒進胃裡。
辣得他眼角肌肉直抽搐，眼眶瞬間憋出了一圈細密的紅血絲。
“姥爺海量！”
李浩趕緊端起桌上的茶缸子，也不管裡頭是啥，仰頭就灌。
幾十個小輩有樣學樣，端著碗、杯子，全乾了個底朝天。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嘈雜。
划拳的、搶肉的、逗狗的，吵鬧聲震得半空中的雲彩都散了。
賀知野把空碗倒扣在方桌上。
拿袖口擦了把嘴角殘留的酒漬。
胃裡那團火，烘得他渾身冒汗，連左膝蓋的舊傷都不疼了。
他靠著冰涼的磚牆，閉著眼，聽著這滿院子的鬧騰勁兒。
只覺得這輩子，真值了。
就在這亂鬨鬨的節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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