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手背上全是褐色的斑塊和鼓起的青筋。
被賀知野粗糙的大手一託。
她倔勁兒上來了，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硬是把手腕抽了出來。
“哥，你撒開。”
她手指頭直打哆嗦，去摳那個藍布包袱皮上的死結。
指甲蓋邊緣都摳出了一道紅印子。
結釦太緊，扯了兩三下才勉強鬆開。
包袱皮滑落在地上。
一股子嗆鼻的陳年樟腦丸味，混著壓箱底的黴灰味，瞬間鑽進賀知野的鼻腔。
他眼皮猛地一跳。
呼吸毫無預兆地滯住了。
那不是啥值錢的金銀玉器。
是一件爛得不成樣子的土布破棉襖。
裡頭的棉花早就在幾十年的歲月裡板結了，發灰髮黑，硬邦邦的像塊破紙板。
棉襖前襟全是被樹枝掛破的碎布條。
最扎眼的，是這破衣服的後背處。
有一道足足半尺長的駭人大口子。
布料邊緣糊滿了一層厚厚的、暗褐色的乾巴血痂。
那道口子上，縫著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粗麻線。
針腳粗得像蟲子爬，看得出縫衣服的人當時手抖得多厲害。
賀知野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嗓子眼裡像被硬塞進去一把幹鋸末，噎得他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太熟這件破棉襖了。
五八年。
大煙炮颳得連眼都睜不開的那個寒冬。
他揹著餓得只剩一口氣的小冰。
領著初霜和夏雪，去鄰村那個外號周扒皮的惡霸家裡換棒子麵。
面沒換著，周扒皮放了兩條餓瘋了的惡狗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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