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
左邊膝蓋的關節骨咔吧響了一聲，老寒腿打著顫。
他沒去扶桌子，硬挺著脊樑骨，走到那個燒著通紅炭塊的火盆跟前。
“老夥計們都走絕了。”
他低頭看著盆裡的火苗子，聲音沙啞，沒啥起伏。
“楚老沒了，老鬼也嚥氣了。連遠東那個光頭伊萬，上個月也中風癱在床上了。”
賀知野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個牛皮本子的脊背。
“我留著這玩意兒，圖啥？”
他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給李浩他們這幫小崽子留著當把柄？還是留給外人來刨咱賀家的祖墳？”
蘇雨柔愣住了。
那雙常年幹活的手懸在半空，火鉗子忘了動。
“這……這上頭可是……”
“有啥可是的。”
賀知野沒等她說完。
手腕子猛地往下一甩。
“啪嗒。”
那本記錄著賀氏帝國半個世紀血腥發家史、藏著無數機密和天價財富的牛皮本。
穩穩當當地落進了燒得通紅的火盆中央。
“轟！”
乾透的紙張遇著明火。
火苗子瞬間躥起老高，橘紅色的火光直接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濃烈的黑煙冒了出來，帶著股子舊紙發黴和陳年血腥揮發的刺鼻味。
紙頁捲曲，變黑。
那些按了血手印的合同、圈著阿拉伯數字的洋文剪報。
在火焰裡痛苦地扭曲著。
最後化作一片片輕飄飄的黑灰，順著熱氣流往上飄，打在土牆上。
賀知野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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