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順著半掀開的棉門簾子往屋裡猛灌。
吹得那四個金絲眼鏡律師凍紅了鼻尖。
他們懷裡抱著的A4紙被風捲得嘩啦啦直翻。
上頭密密麻麻的跨國法律條款和英文公章，透著股子冰冷的銅臭味。
李浩站在八仙桌前頭，手指頭不受控制地在風衣衣角上絞了兩下。
“姥、姥爺。”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圈。
“美國那邊找來的六個頂級職業經理人，帶頭的叫啥…...................................................…羅伯特，履歷乾淨，手段最狠。”
“協議全按您說的擬好了。”
賀知野坐在馬紮上，拿菸袋嘴敲了敲鞋底板。
他沒去看那堆厚得像磚頭的檔案。
粗糙的大拇指在膝蓋那條陳年舊傷上按揉著。
“嗯。”
他從鼻腔裡噴出一股灰白色的旱菸，煙霧模糊了他眼角的暗紅老疤。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洋買辦，給夠錢，比狗都忠心。”
賀知野把菸袋鍋子別回後腰。
“簽字吧。從今往後，賀氏集團的實權全交出去，賀家子弟只拿分紅。”
他抓起桌上那支沾著黑泥的英雄牌鋼筆。
擰開筆帽，筆尖在硬皮資料夾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也就剛寫下個“賀”字。
院子外頭突然炸開一陣亂鬨鬨的吵嚷聲。
像是幾頭搶食的餓豬在圈裡撒潑。
“憑啥！這他媽是賀家的產業，憑啥拱手送給洋鬼子！”
“讓開！大牛你個死看門狗，信不信老子開除了你！”
“哐當！”
厚重的榆木院門被人一腳踹開，撞在青磚牆上，震落一地牆皮。
三個穿著貂皮大衣、脖子上拴著大金鍊子的胖子，氣急敗壞地衝進來。
打頭的那個油頭粉面，臉上的橫肉氣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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